畸形不倒翁从腰部开裂,里面一个小一些的不倒翁姑娘从那平整光滑的血肉断口里蹦了出来。
紧接着这个姑娘的腰部也裂开,蹦出一个更小的不倒翁女孩,以此往复……
她们的身体里都被掏空了,内部血肉被削得平整,宛如一个真正的木质套娃。血腥味并不浓重,只有淡淡的木腥味。
开裂的不倒翁也没有就此保持腰斩状态,她们的腰部没有被整个切断,被涂抹得艳丽的脸蛋轻微一甩便又使身体合上。
她们笨拙地向下蹦着,在后面发出此起彼伏的“????”跳跃声。
那根本不是不倒翁,而是无数个畸形套娃!!
王檇觉得自己要疯了,脑海中乱飙出的是一个童话故事:从前,有一对牧羊人兄妹。一次暴风雪中妹妹在羊群里失踪,哥哥很伤心,于是雕刻了一个又一个木头娃娃。
木头人越来越多,他就把木头娃娃的中间掏干净。大的套着小的,组成了套娃。
“……”
“啊啊啊啊!!!别回头!”极度的恐惧转化为疯狂的动力,王檇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下子冲到了队伍最前面,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仿佛要将那恐怖的景象从脑海中驱散。
他这一喊,反而让紧随其后的尘渚和黎落央下意识地回了头。尘渚的眼神骤然收缩,黎落央也倒吸一口冷气。
只有杨素阮完全被恐惧攫住,死死闭着眼睛,发出压抑的呜咽,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紧跟着王檇模糊的背影向下狂奔,对身后的一切充耳不闻。
不知跑了多久,耳边只剩下白噪音的轰鸣、被隔绝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阴冷的空气扑灭身上的燥热,那恐怖的蹦跳声似乎渐渐远了……
又向下冲了十几级台阶,王檇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停下脚步。
他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意识到那些套娃没有追来。
“呼…呼……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撑着墙大口喘气,几乎虚脱。
尘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台阶下走,撑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如同破风箱在拉扯:“……套娃在上面几层楼就停下了。”
黎落央似乎体力消耗最少,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她们就是长得奇怪了些,运动速度很慢,一蹦一跳的。”
王檇撑着墙歇了会儿,古怪地看着四周:“奇怪……”
不像上面的楼道有自然光,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好打开了手机灯。
其他地方也没有路,往上走更不可能,王檇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地下的黑暗蛇一般向前爬行,王檇在前面开路,尘渚在后面保护,两个女生则前后走在中间。
“嗒”“嗒”。
尘渚发觉前面的黎落央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在刻意等待他靠近。
等距离黎落央只有半臂距离时,尘渚听见她低声道:“在之前的一场大灾变中,「楼」已经几乎不会呈「塔」形态了,楼中人人都以为「塔」已经消亡了,没想到,它竟然能以实体降临到『现世』……”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深沉的忧虑。
尘渚小声问:“知道了。那你是怎么来……我们这里的?”
“城主,你忘了?”她这个称呼让尘渚目光微凝,她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声音从唇缝间更细地挤出,带着一丝微妙,“你们亲手破了我和汉宫秋的那道『门』,所以我的灵体才能挣脱「楼」的束缚来到现世。”她的解释简洁却透露出关键信息。
“现世?”尘渚低声重复这个词,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及。
黎落央一边朝着前面疑惑回头的杨素阮点了点头,一边从唇缝间挤出字来向尘渚解释:“就是我们这些楼中人对现实世界的称呼。”
她说着眼眸又亮起来:“现世变化好大啊,我都根本认不出来了!虽然这里上学竟然这么苦,但是好玩的也蛮多的嘛!”
杨素阮似是没有听清,幽幽地说:“上学哪里好了……”
"不对。"王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寻常的紧绷。
杨素阮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吓了一跳,差点踩空台阶。前方王檇的背影突然凝固,迫使后面三人不得不紧急刹住脚步。黎落央及时扶住了摇晃的杨素阮,而尘渚的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墙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有问题。"王檇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慢慢蹲下身,手机的光束在颤抖中扫过脚下,"很大的问题。"光束所及之处,台阶像被吞噬般消失在黑暗中,仿佛没有尽头。
尘渚轻轻吐出一口气:"你终于发现了。"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某种释然。
王檇的眉头拧成一个结,手机光映照出他额角的冷汗:"我们跑了这么久...这楼怎么可能这么深?"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从外面看明明只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光束中,台阶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每一级都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某种可怖的复制品。更令人不安的是,两侧的墙壁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收拢,原本能容三人并行的楼道,现在两人并肩都有些勉强。
那个念头终于浮出水面——
为什么那些套娃停在了上面几层?
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因为这里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地方。
尘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我们正在往多出的第四层楼走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可怕的猜想,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突然划破死寂,随后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每到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五十八秒,地图不再更新】
王檇茫然地抬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什……什么意思?"
机械音继续道:【若玩家正在地下,可见范围只有停止更新时视野所见】
沉默像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肩头。王檇颤抖着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收缩了——23:30:07。
"所以..."黎落央轻声道,"楼梯变长是因为..."
"我们看到的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的景象。"尘渚接上她的话。
而且……
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他们停下脚步,台阶如蜿蜒的蛇向下攀去。
下面没有所谓的天台。
脚底下,是无限蔓延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