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渚听懂了,这井水就相当于女儿国的子母河。
不过人家是喝下肚才怀孕,他这多接触几次看起来马上就要生了。
“那……我就只能生了吗……”尘渚无比绝望。
只见沈洛英面色低沉,道:“还有个法子,可以不生。”
尘渚:“……”
他发觉沈洛英每次回答都像挤牙膏,差点将他急死。
“庆衍阁内有处落胎泉,用那泉水洗涤身子即可。”她顿了顿,“不过,每每有人落一次胎,那落胎泉就会转移位置。你还得自己去找了。”
尘渚:“……多谢。”
上到第三层楼,同样因为路窄沈洛英无法往前带路,只得在后面向尘渚指引方向。
她应该是楼中人吧?
尘渚一边照着她说的走,心中想。
话说,这道「门」里的楼中人是不是有些太少?
除了他们四人,估计也就琼枝、沈洛英是楼中人,其他几位妻子看样子要么是门内人要么也是被异化了的楼中人,甚至还有两位在家主口中是“随着楼层一起消失”了,也不知真假。
或许,还有其他地域他们没有解锁。
进这膳厅麻烦得很,因为沈洛英刚成为最大的二妻子权限还没开放,只有那么几把钥匙,又恰好没有膳厅钥匙。
只好放弃最短路线,在三楼绕来绕去,一扇扇门开下去又开错了返回来,三番五次下来这才进对门,对路痴尘渚很不友好。
当然,他明确知道在这种由几张地图于不同维度叠加而成的恐怖世界里,要是他改不掉路痴毛病只会大大提高死亡率。
因为是庆衍阁是八角楼形状,平分下来膳厅也是小得可怜,几乎是只塞了长桌和红木椅,旁边挤着些杂物。
第一个感受,就是闷。
尘渚莫名其妙想到儿时记忆中,玩伴的芭比娃娃豪宅。
这种玩具塑料豪宅没有楼梯或爬梯,几个房间直接被条条框框割成方方正正的,一个房间就只塞个床。
桌边坐满了人,他觉着就连桌上的饭菜都要被捂闷了。
孽瘴压身后,原本就有种哮喘一般的感觉,再在这里和十人左右一同进食,尘渚怕自己真会缺氧窒息。
他的视线又拉回来,在这闷桌那一看到了解卿垂。那身大红嫁衣褪去,幽幽的紫色又翻了上来,浪穹紫堇与浓颜撞在一起,照理应该是第一眼就能看到的。
其实解卿垂早早便看到他,第一反应是朝着他挤眉弄眼。但是无可奈何尘渚没看清就心中不悦地往别处打量,第一反应是嫌弃地皱眉。
尘渚从缝隙里挤过去,绕到长桌的另一头,在解卿垂身边坐下:“边九疆十呢?”
解卿垂叹了一口气:“没看到。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有些扭曲,他们要么还没来要么去别处了。”
“嗯。”和他猜想一样。
“你肚子好大啊。”解卿垂稀奇地看向尘渚的小腹,觉得现在可以称作大腹。
他细细琢磨一番,在视线被尘渚挡开前道:“不会你身体里部分孽瘴趁机涌入了腹中,想让你把祂们生出来吧?”
尘渚一愣。
他差点还真把那些烦人孽瘴给忘了。
脆弱身躯上上沉甸甸重量他都快要适应了,尘渚觉得自己可参加举重比赛。
尘渚看向解卿垂的肚子:“少贫嘴。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小?”
解卿垂呵呵一笑:“因为我体内没孽瘴啊。”
面对尘渚的逼视,他摊开手:“哎,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早些上来,离那口井远些?”
尘渚看着他,突然觉得这里是妇产科病房,他们两个孕夫正在交流孕情。
沈洛英凉凉地看了他们几眼,在桌边坐下。
相比之下,沈洛英的小腹算是十分平坦。
“是你?”解卿垂看向她,“你是这里的女儿……不对,现在是妻子了吧?”
沈洛英微微点头,不知从哪搬出一座小佛像,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眉眼间虔敬,口里念着“阿弥陀佛”。看这架势,像是要超度肚中的生灵。
“你信佛?”解卿垂愣了愣,“你不是……”
“风尘女不可信佛?”沈洛英语气淡淡,她看向解卿垂,“你听过,莲华色的故事么?”
解卿垂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想知道莲华色么?”沈洛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如一潭水。
解卿垂怕是自己的话使沈洛英误会,得罪了她,因而带着歉意点了点头。
沈洛英垂眸,侃侃而谈:“莲华色是个貌美女子,父亲早逝。”
“她与丈夫诞下一个女儿后,发现母亲与丈夫有染,便离家出走进入未度城;第二次她嫁给商人,商人另寻新欢,莲华色却发现那新欢正是自己女儿。”
三两句就给人听愣了,阁内原住民以外的尘渚二人睁大了眼。
“第一次婚姻莲华色与母亲共侍一夫,第二次婚姻女儿与自己共侍一夫。面对命运捉弄,她再次出走。这一次,她步入风月场所,成了追欢卖笑的妓女。”
阁内几位妻子和家主这回齐齐发出重重叹息,尘渚下意识朝那些动作整齐划一的人看去。
“莲华色受众妓女怂恿,勾引不净观少年,并诞下一子。后来莲华色又与他人诞下一女,她怕孩子会因为自己的名声受到影响,因而将二子分别放在东西城路上,被人捡去。”
“很久以后,莲华色在节日游玩中与一少年同床欢好,又诞下一子。少年的养父觉得儿子与风尘女在一起不大光彩,便与西城联姻,让西城守门人的女儿嫁给儿子。”
“不久后,莲华色才逐渐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她那个欢好对象是她的儿子,她欢好对象的正妻是她的女儿,而她自己还为自己儿子诞下一子……”
沈洛英语速较快,尘渚已经听不懂中文了。
他沉默着,扭头,看向一旁的解卿垂。
解卿垂也傻了,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莲华色万念俱灰,羞惭不已。但是到了王舍城,她求生无法,只得重操旧业。”
解卿垂心想大事不好。
“她用色相诱惑佛陀的大弟子目犍连,想让他破戒。目犍连却看透了她,说她会在泥潭越陷越深。莲花色悲由心来,讲述自己的悲惨经历。”
“目犍连听后,说她虽罪孽深重,但有佛缘。于是莲华色跟随目犍连拜见佛陀,皈依三宝,被收为女弟子。”
家主听到这才微微点头,品了一口浓稠的汤,面露赞赏之意。
尘渚和解卿垂也神色稍缓。
“出家前,是风流浪漫风尘女子;出家后,是持律谨严头陀行者。”
“莲华色精进修行,最终证得罗汉果位,在佛弟子比丘尼中被誉为神足第一。”
沈洛英说罢最后一个字,才将放在腿间的手放上餐桌,把佛珠小心收了起来。
一次性说了这么多长句子,也是辛苦她了。
尘渚看着那串佛珠上的光泽,陷入一种震撼的沉默中。
那位家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