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郁唯有意把自己的工作排得很满。
宋昭林上午给她发过两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一条是告诉她,他已经选好了新地方准备搬家了。
另一条是问她昨天吃的什么。
吃的什么?
郁唯真费劲儿想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昨天好像一直在床上躺到下午才起床。
其实也不算完全起了,就是去煮了碗泡面,就着一杯红酒吃完之后,又回到了床上。
听起来好像不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会做的事情,郁唯稍微美化了一下,说自己炒了鸡蛋饭。
实际上她讨厌吃鸡蛋。
后来实在不知道回什么,发了两个社交用的表情包,然后礼貌性询问了一下宋昭林的腰恢复的怎么样。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在聊天窗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最后对面回复了条奇怪的信息:
【我的腰完全没问题!】
像是句宣言。
郁唯盯着手机皱眉,他的腰没问题?
那她周六扶去医院的是谁?
她只当宋昭林发错了,他应该是想说,恢复得不错的意思。
郁唯不想让对方的话落空,礼貌回复了句:【那就好。】
交流就停在了这里。
郁唯干完活又在团队里四处找活儿干,像是不想闲下来,坐在办公室里的台聪看不下去,把郁唯从外面叫进去。
“怎么了总监?”郁唯伸手扒住门,半个身子探进去疑惑地看着台聪。
台聪只是招手叫她进去。
“你那个朋友准备什么时候去看房?”
郁唯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伸手将背后的靠枕调到舒适的位置,老实回答:“本来周六要去的,但是他运动受伤了,最近行动不太方便。”
台聪了然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传授经验:“别拿朋友只当朋友,有时候别不好意思利用别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然后才亲近起来的。”
怎么突然说起“利用”的事情来了?
台聪继续解释,放松靠在椅子上,像是陷入了回忆:“客户就是这么来的。这世界上有钱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咱们的工作说到底就是伺候这些祖宗,你伺候好了,他们自然老实掏钱。但这有钱人不好伺候啊,他们贪心、傲慢,哪怕他们自以为谦逊有礼,或者你觉得他们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那也只是看起来,人的灵魂是很容易被金钱腐蚀的——”
像是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台聪突然止住声,把话题拉回来:“你运气挺好,有这种朋友当然是能用就用,你别不好意思让他给你介绍客户。”
台聪很早之前就发现那些名校毕业的学生都有那种士大夫的臭毛病。
对金钱有种别扭的渴望,他们不好意思,想站得直溜儿地把钱挣了。
但是人都是过刚易折,好多刚毕业的学生来了没多久就受不了,卷铺盖走了。
郁唯算是待得时间久的了。
台聪说话不加迂回,郁唯一下子就明白了,台聪这是教她利用好身边的人脉关系。
台聪确实称得上手把手教她了。
但可惜台聪有点儿太信任她了,居然说这个客户是她的就真是她的,连宋昭林的资料都没看。
台聪要是能去验资的部门查一下宋昭林的背景,估计不费力就能发现买房的其实另有其人。
郁唯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宋昭林领导的事情应该算个八卦,她总觉得不该从自己嘴里说出去,但台聪对她实在是字字由衷,她又觉得自己不该瞒着台聪。
其实CFO的特助,也能算是个人脉吧?
越是靠近钱的工作越赚钱,越是靠近CFO的职位越像CFO。
郁唯说服了自己,对着台聪点头:“我明白。”
虽然嘴上说明白了,郁唯还是没有经营关系的实际行为。
下午又收到了一条宋昭林的消息,问她下班有没有时间,想让她帮他参考一下选中的几套房子。
郁唯拒绝了。
——
宋昭林总觉得陈可然在给自己出馊主意,但他说得言之凿凿的,恨不得竖起三根指头,对着灯管发誓。
“现在怎么说?”宋昭林站在茶水间,歪着手机给陈可然看:“她头一回拒绝我,你行不行啊到底?”
陈可然不服:“我这话没问题啊!肯定是因为你腰不好人家才懒得理你的。”
宋昭林想抬腿踢他,结果一动就扯得腰疼,只好大骂了一句:“我去你的!我腰没问题!”
——
宋昭林和陈可然其实都没问题。
是郁唯有问题。
今天她妈要来。
来看她,顺便体检一下。
郁唯一整天都很焦虑,为了不让自己太过焦虑,只好用工作把自己填满。
眼瞧着下班时间越来越近,郁唯不断地深呼吸,企图借用外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其实她也不是紧张见到她妈。
她完全能预料到她妈来会跟她说什么话,教育她什么内容,要求她做什么。
但她每次还有一种妄想,万一这次不一样了呢?
她讨厌的其实是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郁唯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郁岚心的高铁到站还有一个多小时,郁唯掐着时间点坐上了地铁。
到达高铁站的时候,郁岚心还没到,郁唯随便找了家快餐店坐了会儿,又吃了点儿薯条垫了垫肚子。
眼看时间快到了,才从快餐店走出来。
门口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在卖花。
郁唯面无表情的从她们身边路过,没一会儿又掉头回来,买了两枝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