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明不想听,索性走了出去。天已经亮了,今日的刺客估计是因为玄冥涧的事来的,而且应该是烟华城里的人。
怎么自己明明想远离的,却被追到这来了。
塞北黄沙,去看落日,想来也不错,烟华城的人也管不到荒无人烟的大漠去。
她想着,就准备一会去采买,得多准备些水囊才行。
清晨的风是凉爽的,吹走了她一晚的疲惫。看样子,他两个还有阵子才能吵完,于是林昭明就走了出去,想先换了这一身满是血污的衣裳。
听到门外有动静,林昭明头也不回地走了,闵李便没再说话。上官平刚想跟上林昭明,却是伤势太重。
他跟林昭明不一样,一个自幼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孩子,好像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林昭明则是在砚首山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受伤已经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因而他不如林昭明,不如她那毫不在意,毫无畏惧的性子。
“你别去烦她。”
闵李望向门口,他并未回头,而是冷淡地说。
林昭明总觉得,自己一身血衣在路上走好像确实有些显眼。出来得确实太匆忙了,正在她庆幸没人时,身侧那院子紧闭的门被推开了,那人看到她就如同看见了鬼魅,不知是因为林昭明身上的血,还因为她这个人。
真是冤家路窄,她从来到柳津镇,就一直在回避过去的事,回避这些“故人”,不过林昭明看见她被吓得惨白的脸色,一直极力忘记的事又被勾起来了。
可能是自己装死装的太逼真了吧,于是她摆出阴恻恻的神情,失血过多的脸上是苍白无血色的,成功把柳玟吓得跌倒在地。
“阿玟,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不来陪我啊?”
柳玟摔倒后,她看见林昭明脚边有影子,但她并不觉得发现林梧还活着比见鬼要好,既然人活着,那有些帐就避免不了的要被清算。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但她不后悔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也并不对林梧感到抱歉。
她站起来拍了拍刚倒地时身上沾染的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蠢了,怪不得我。”
林昭明觉得可笑。
“你问心无愧又怎会搬到这儿来,继续在你们武堂待着不好吗,还是他们像当初赶我那样把你也赶出来了?”
林昭明走近她,掐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字地说。
“现在,给我准备一些干净衣服跟热食,毕竟,我可是给你了个医馆呢。”
柳玟松了口气。
清晨,街上的人都步履匆匆,这个时辰选择出门的人,没有谁是来闲逛的,都是为了生计奔波。
吉祥医馆的人刚洒扫了门口,飘扬的柳絮何时都是惹人不满的,一天要洒扫多遍。可是,柳絮飘飞的季节,他们的生意总是会更好,毕竟鼻塞的人会更多。
那人一抬头,便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叫你们掌门来。”
柳津镇的另一边,门匾上写着章品斋的骨董行阁楼上,沈寂之回来洗去了手心与脸上的血迹后,便一直坐在那里。
“阁主,她去了溧水巷。”
他轻应了声,便让那人退下了。
沈寂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温热。
跟玄冥涧那次不一样,血竟也会不一样,他嗤笑一声。
寺庙里,闵李走后,上官平拿出笛子吹一声召来了信鸽。昨晚他也曾唤过它,可是信鸽并没有来。
好在他有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上官平靠在身旁的石头上,写好这封字迹歪扭的炭笔信,塞进信筒里让信鸽带走了。
过了一会,有一行人来到这里接应他,上官平看到他们,便询问昨日之事
“昨日是谁带走了信鸽?”
不出意料,无人应答。
“二公子,家主说风回潭事急有变,请您尽快回去。”
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吩咐了他们几句,便跟着他们离开了这座寺庙。
泥塑剥落的神像,似乎满眼是悲悯,似笑非笑。
林昭明走进柳玟的家,倒不似她想的那样,她的家里看起来是一贫如洗。
看来,害人者还分三六九等,亲疏利弊。但林昭明不觉得她真像表面那么可怜,可自己都要离开了,有些事情,她也不想再管,曾经的伤害不可挽回,无论是多大或是多小的伤害都如是。
明明才过了一年,她觉得这世间变化这般大。她记得,当时师傅刚刚下丧,但闵李神情无异,好似与他毫无关系,伤心的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