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说话总是很烦人,吵闹也是,现在没眼力见的追问也是。林昭明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
“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一把扯过那张纸
“好了,我接过来了,这上面是杀人前的狠话你就快动手,不是的话你也快走,我很困。”
她没管那小孩怎样,把纸掖在枕头下,转头继续睡。那小孩送信这么多年,似乎是没见过这样反应的人。
“你就不看看吗,万一是急事呢。”
林昭明没有睁眼,一心想快点把她打发走。
“不是来杀我的,就是来救我的。杀我的直接就动手了”
她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沈寂之,会因为想救的人困的睡着了,他就不救了吗?”
那小孩有些惊讶,林昭明竟然知道这么多。但之后不管她问什么,林昭明都不回答。她自己觉得无趣,便离开了。
沈寂之身着月白色绢制直裰,香炉内有上升盘折的烟,在暗夜里,惟有四周烛台上亮着些光。他手中拿着一个暖白透光的茶盏,端起又放下,似乎喝了多次,但盏里的茶水仍是那么多,不曾变过。
这家骨董行名义上的老板章品斋正站在门外打哈欠,他不知道沈寂之抽什么风,大半夜要见客人!见的是鬼吧!
当然,他也只敢想想,当着沈寂之的面把话复述一遍,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正想着,眼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发凌乱,披在面上的小姑娘。她正阴测测地笑着。
他大叫一声,想往后跑却靠在了墙上。这人他当然认识,风五总喜欢吓人,偏偏她也很会吓人,总会把人吓个半死。
“风五,你脑子有病不要祸害我,被里面那个逼着熬眼,还要被你吓,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
说着,他掏出了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瓶罐,从里面挑了一瓶,打开来倒出一粒吞下。
风五也觉得他胆子小,还没有今天看到的那个女子好玩。对,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报信的了,刚想跟眼前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上司汇报,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她没来吗?”
章品斋听到声音,把门打开,随风五走了进去。
小姑娘摇摇头,她犹豫要不要说林昭明的话,就听见沈寂之问她,神情有些担心?风五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章品斋也觉得是自己半夜不睡觉,见鬼了。
“人丢了,还是又被人追杀了?”
沈寂之并不太担心,他知道林昭明是有真本事的,不然也不会昨夜厮杀完,今日还能带着别人出去,又是吃饭又是送人的。
可她毕竟是受了伤,要是再遇上那样一群人,再次提剑搏斗的话……
想着,他就站了起来,在两双眼睛注视下往门外走去。
“阁主,她说自己困了,如果您想救她的话,也不会因为她想睡觉就不救了。”
听到这句话,沈寂之推门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没人能看到他什么表情。但很快,他把门推开了,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今日散了,你们也去歇息罢。”
阁楼里只留下了一个欲挥拳打他的男子,跟想着林昭明傻笑的小姑娘。
夜风有些凉,沈寂之穿的不是白日出门的衣服,这月白衣衫有些薄,但胜在好看。他想了很多可能,他们见面的可能。
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要想这么多。也许,对待盟友,总要认真些吧。
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笑,只有月亮知道。
在月亮照拂的另一头,那个安静冷清的医馆里。有个人推开了大门,闵李走近了药庐,朝着远处的房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
也对,这么晚了,林昭明不会等他。可他不知道,她没想等过他,而且她也不在这个房间。
柳津镇的夜晚是潮湿的,林昭明住的这间屋子却是朝南的,虽不能彻底去湿,但总也是有些干燥的。
窗外时而有杜鹃鸟传来一声一声的啼鸣,但帐子里的人已然睡熟,月光透过帘子照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她的手指突然攥住,梦中的呓语逸了出来。
林昭明又做了个噩梦,也许是流血泣泪的山,也许是被人追杀但浑身乏力,沦为刀俎上的鱼肉。
这些日子她一直被这样的梦困扰着,以前梦醒了,便什么都记不得。但现在,那些也许都是过去发生过的事,她没法忘记。
帐内的人还困于痛苦之中,但月亮不知道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