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当遗孀,不怕人家冤魂找上门来索命?”
沈寂之摇摇头,还是那副熟悉的笑容,虽然只是林昭明熟悉那笑罢了。在场的另外两人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全都无中生事,脚底抹油遛了。
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昭明是真的觉得荒谬,不说别的,她甚至不知那陆无咎是谁,肯定会露馅。但当她跟沈寂之说了之后,他也只是淡淡地回应。
“他已经死了。”
“全家都死了。”
可人的关系不是靠死亡就能断的,林昭明还是觉得不妥。
“他若是有心悦之人,或者说有人心悦于他。”
她脑子有些乱,猜测与想法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她想总有一条是沈寂之没有预料到的,毕竟谁都不是当事人,谁又知道他人究竟做了何事。命不能搭在侥幸上,或者说不能搭在她全然未知的侥幸上。
“他若是已经在何人都不知的角落里,已经成亲,真正的遗孀找来该怎么办?”
沈寂之听她一条一条的说出来,但没有挨个反驳。而是盛了一碗汤,等她彻底停下来,汤也到了适口的温度。沈寂之递过去,林昭明接过喝了一口,她混乱的思想也平静下来。
“他除了父母,没跟任何人有过瓜葛。”
林昭明的眼神一直很亮,像黑夜里燃着的灯火,闪烁着。
“你又不是他。”
沈寂之坐到她身边,轻声说。
“可我是三月阁主,他生平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她觉得他不是一个会轻易下决定的人,也不是会尽信消息的人,那他如此笃定,陆无咎应与他有瓜葛,而且是很深的渊源。
林昭明不好奇他们之前有什么故事,她只想让自己的身份天衣无缝,别人抓不住把柄。
于是她又喝了几口汤,把碗放下接受了这个身份。
沈寂之跟她说了一些事,一些关于陆无咎的事,还把来自三月阁那张写着她亡夫生平的纸也给了她。
三月阁的纸不知是何材质,但细腻又坚实,离烛火近些还有鹤纹。既已与人同盟,她便住在了骨董行的空房间里,林昭明没带行李,在那晚打斗时行李就丢了,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
林昭明猜是风五,因为在烛火映照下她的影子是最矮的。她让门外那人进来,果不其然,就是风五。
风五看起来很开心,但她努力的装正经,笑意还是从嘴角溢出来。
林昭明不禁觉得,三月阁选人的标准不会是傻笑吧,从上到下一个个都这么……嗯,有特色。
可风五没在意她异样的表情,她走近林昭明。小孩藏不了一点事,迫不及待地开口。
“夫人。”
林昭明有点绷不住,她的眉跳了一下。称呼的转变,尤其是这么独特的称呼,往往是让人很难接受的。
风五接着说。
“我其实也是明镜堂的人,因为驭风的术法是明镜堂最擅长的。”
林昭明有些惊讶,原来烟华城还有术法划分,过去她修习时,往往什么顺手就用什么了。
“那你们明镜堂就是三月阁的人力来源了?”
风五摇摇头,她好像有些伤心。
“说起来,明镜堂没落很久了,现在都没有多少人。”
“跟陆无咎有关?”
风五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不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在堂主去世前就已经没落了。”
林昭明正在脑中消化这些信息,就听到风五犹犹豫豫的问。
“夫人,到了烟华城,玉蝶会跟着你。”
林昭明点头应了声,人是她朝沈寂之要的。但风五好像很惊讶。
“你认识她?”
她抬头告诉风五自己认识玉蝶。
风五虽然不可置信她能跟玉蝶那个大冰块相处的来,但林昭明总能出乎她的意料。
她打了一个哈欠,刚想跟林昭明说自己先离开了,就听到林昭明开口。
“你以后也会送信吗?”
风五点点头。她看见林昭明掐指召出一团火来,她把指尖靠近烛火,烛火黯淡了,但手中的火却更加旺。林昭明望向风五。
“我之前也觉得术法无尽,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术法是从天地间借的,你驭风的术法若耗尽了,便不要强求,凡事……”
“记得自己安危为先。”
不过才短短一日,林昭明觉得风五这人很赤诚,但赤诚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危机。
她让风五离开了。不知道自己说完这个风五是否厌烦……
指尖的火熄灭了,烛台上,又亮起了跳跃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