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它，安静地站着。

棕熊怪犹豫了很长时间，长到封景舟在后方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但就在他准备插手的时候，那头熊忽然低了低头，把自己的脑袋朝夜柒的方向凑了过来。

鼻尖差点碰到她的手指。

夜柒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布条。

棕熊怪没有躲，反而发出了像小猫一样闷闷的呼噜声。

夜柒笑了。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骗不了人。

她把手机举到嘴边，录了一句，然后播放。

“走吧。带你去找你主人。”

棕熊怪听懂了。

它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一下夜柒的肩膀，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美食街的出口走去。

夜柒跟在它旁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路灯的昏黄光晕里渐渐走远。

身后，美食街的混乱渐渐平息。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还在举着手机拍，奶茶店门口那个直播的女孩对着镜头尖叫：“家人们！那个小姐姐收服了怪兽！！我要关注她！！！”

封景舟靠在车门边，看着那一人一熊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从浅淡变得浓郁。

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夜柒，第一次独立任务，完成。用时二十三分。方式：非暴力收服。】

他点了保存，抬起头，月光正落在夜柒的肩头上，那头熊走在她身边，像一条驯顺的大狗。

京市的夜晚，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棕熊怪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慢吞吞的，偶尔还会停下来用鼻子嗅嗅路边的垃圾桶。

夜柒跟在它旁边，注意到它的右后腿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毛发在那里长得格外稀疏，走路时那条腿明显不太吃劲。

封景舟开着车在旁边的车道慢慢跟着，车灯把一人一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催，也没有按喇叭，就那样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棕熊怪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居民楼，老式的防盗网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有几家还亮着灯，电视机的声音从窗口飘出来。

巷子尽头是一堵爬满爬山虎的围墙，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轮胎和一台报废的洗衣机。

棕熊怪在轮胎堆前停下了。

它用脑袋拱了拱最上面那个轮胎，然后从底下叼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书包。

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独角兽。拉链头掉了，用一根红色的塑料绳勉强系着。

书包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但被叠得整整齐齐，藏在轮胎最下面，像是有人刻意放在这里保管的。

夜柒蹲下身。

棕熊怪把书包叼到她面前，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那声音带着某种恳求的意味，像是在求她做点什么。

夜柒伸手接过书包。很轻，里面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拉开拉链，里面只有一本作业本和一支铅笔。

作业本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周小花。”

夜柒翻开第一页。

铅笔写的字，笔迹稚嫩，每个字都写得很大，撑满了格子。

第一页上写着：“今天老师教我们画小红花，我画得最好，老师奖了我一朵。我要送给熊熊。”

第二页：“熊熊是妈妈留给我的，它叫大花，因为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像花一样。”

第三页：“妈妈说她会回来接我，让我等。我等了很久，熊熊一直陪着我。”

第四页：“今天我又去路口等妈妈了，没等到。熊熊驮着我走了好远好远，我好开心。它跑得很快，比摩托车还快。”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铅笔印很淡，像是写得很用力又反复擦过：“如果有人看到熊熊，请告诉它，小花没有不要它。是小花先走了。”

夜柒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封景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几眼作业本上的内容。他的眉头轻轻拧起来，声音放得很低：“‘小花先走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柒摇了摇头。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炒菜，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铛铛响。空气中飘着蒜蓉和酱油的味道，很家常的气息。

她拿出手机，快速敲字：“这附近有没有孤儿院或者福利院？”

封景舟想了想：“城北有一家，离这里大概三公里。我去查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给第九管理局的值班人员，不到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京市晨星福利院，去年秋天接收了一个叫周小花的女孩。十岁，入院时身上有伤，说是从楼梯上摔的。”封景舟顿了顿，“但福利院的记录显示，她今年年初被一对夫妇收养了。收养手续已经完成，现在不在福利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