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高速之后,沿着蜿蜒的县道往山里开。路两边的白杨树笔直地站着,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地响。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腰缠着薄薄的雾气。
夜柒把车窗降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清新,又自然。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是原身居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夜柒获得身体主权的那一刻,也代表原身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她现在实际上是阿托依星球的公主殿下。
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蓝星会有异星人。
*
卓希孤儿院就在仙云山深处,她从小闻着这个味道长大。松针、腐殖土、雨后冒出来的蘑菇、溪水边潮湿的苔藓,混在一起就成了这种气味。
她在京市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起来过,现在一闻到,那些封存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
封景舟把车停在镇上的加油站加油,侧头看她:“紧张吗?”
夜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在手机上打字:【我不知道。我怕张院长告诉我的是坏消息。】
封景舟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攥着手机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车外,加油站的大姐拎着油枪走过来,操着一口浓重的仙云口音:“加满啊?”
“加满。”封景舟应了一声。
大姐一边加油一边打量他们俩,目光在夜柒脸上停了好几秒:“姑娘长得真俊,不是本地人吧?”
夜柒拿出手机,app清脆的女声传来:“我是卓希孤儿院的,回来看张院长。”
大姐一听,眼睛亮了:“哦哟,张院长那里出来的娃呀?那可有出息了。张院长人好得很,前些日子还来镇上买米,一个人扛了两袋回去,我说让他等儿子来帮忙,他说不用不用,自己扛得动。”
夜柒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酸酸地涌上来。
加完油,车子继续往山里开。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日光被枝叶筛得碎碎的,洒在路面上像撒了一地的铜钱。
又开了二十来分钟,那道熟悉的铁门出现了。
铁门还是老样子,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门柱上挂着“卓希孤儿院”的木牌,木牌被雨水泡得发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门没有关,半掩着,院子里传来小孩子追跑打闹的声音。
夜柒推开车门,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脚底像是生了根。
三个月。
她离开这里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从这个门走出去,是抱着“找到亲生母亲”的念头的。三个月后她回来,那个念头没有变,但关于母亲的线索已经变成了一团越缠越紧的乱麻。
封景舟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等着她迈出第一步。
院子里,一群孩子正在追一只花皮球。球滚到了铁门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捡,一抬头就看到了夜柒。
“夜柒姐姐!”
这一嗓子喊出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十几个孩子呼啦啦全涌了过来,把夜柒团团围住。
“夜柒姐姐你回来啦!”
“姐姐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姐姐你怎么变漂亮了!”
“姐姐你头发好长了!”
夜柒被吵得耳朵嗡嗡响,但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大把棒棒糖,这是她在加油站便利店买的。
孩子们欢呼着抢光了,又呼啦啦地跑开,只留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含着棒棒糖,歪着脑袋看封景舟。
“姐姐,这个叔叔是谁呀?”
夜柒在手机上打字:“姐姐的朋友。”
小女孩哦了一声,又看了封景舟一眼,忽然捂嘴笑了:“他好高哦。”
封景舟弯下腰,平视着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橘子!”小女孩说完就跑掉了,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张院长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夜柒走上楼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走廊的墙壁上还贴着孩子们画的画,蜡笔涂的太阳、房子、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