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雅缓步上前,眼底翻涌着老谋深算的算计,慢条斯理地戳破所有假象:“你太天真了。你和他本就是同父异母,从小到大形同陌路,他心里从来就没有你这个妹妹,半分情分都无。”
“他昨夜瞒着老太太,顶着偌大的风险把你偷偷接回来,从来都不是因为所谓的血脉亲情,全部都是为了柳誉。”
高以舟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自得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钟雅紧盯住她的神情,字字冷硬,彻底撕开所有真相:“他不是无可奈何才留你,是被迫做出的妥协。为了稳住柳誉,稳固自己的布局,他才不得不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管。”
“于他而言,你从来都不是妹妹,只是一枚他不得不收下、用来权衡局面的棋子,是他为了柳誉,心甘情愿揽下的麻烦。”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高以舟所有的自我揣测。
她本就清楚二人之间冰冷疏离的关系,从未奢望过他的偏袒,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能重回高家,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局里的附属品。
短暂的震惊过后,高以舟的眼底迅速爬满阴鸷的锋芒。她瞬间洞悉了其中所有的利害关系。
为了柳誉,他可以违逆老太太的意愿,可以对毫无感情的自己一再隐忍,甚至放任自己肆意挑衅。
这根本不是妥协,这是她们母女二人握住的、拿捏高云昭最致命的把柄。
高以舟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阴冷肆意的笑容,先前所有的郁结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算计。
“原来竟是这样。”
她低声冷笑,眼底精光乍现,他没有亲情软肋,却偏偏栽在了柳誉身上。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钟雅看着女儿彻底醒悟的模样,满意地点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教唆与狠戾:“以舟,你要牢牢记住,你和他本就毫无兄妹情分,你能留在高家,就是捏住了他最深的私心。他断然不敢对你动手,更不敢再将你驱逐。”
钟雅拍着女儿的肩膀:“你放心吧,我们以后都有依靠了。”
午后静谧,老太太闲来无事,独自走到后院偏僻客房透气,房门未关严实,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是高以舟张扬又阴狠的声音:“高云昭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妹妹,我们本来就没半点感情。他冒险偷偷接我回来,全是为了柳誉的把柄。”
紧接着是钟雅低低的冷笑:“捏住这件事,他这辈子都不敢动我们。”
门外的老太太瞬间僵住,一瞬之间,所有隐瞒、所有蹊跷尽数通透。
她当初铁面逐走高以舟,明令禁止她踏入高家一步,可高云昭竟敢阳奉阴违,深夜偷偷将人藏回老宅,如若今天自己不发现,还不知道要瞒自己多久。
更让她寒心的是——无关亲情,无关体面,只为柳誉。为了一个外人,他宁愿忤逆长辈、破坏家规、藏污纳垢留在府中。
老太太脸色瞬间铁青,抬手一把推开房门,刺耳的开门声让屋内母女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如纸。
老太太目光冷得刺骨,声音压着滔天怒火:“你们,你好大的胆子。都要反了,都要反了!”
一句落下,整个后院的空气彻底冻结。
客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偌大的高家大宅落针可闻。
老太太坐在正中沙发,脸色铁青,攥着檀木拐杖的手青筋紧绷,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
“我明令禁止高以舟再踏足高家半步!全家没人敢越线,就你高云昭,仗着自己掌权、仗着我疼你,背地里欺瞒所有人,私藏违规的人!”
她最寒心的是心知肚明——他和高以舟本就是毫无感情的同父异母兄妹,根本不存在心软迁就,一切都是他为柳誉的私心妥协。
怒火彻底压不住,老太太起身,扬起拐杖狠狠抽在高云昭后背厚重的檀木杖砸在衬衣上,带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高云昭身形猛地一僵,后背骤然传来一阵钝痛,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半分躲闪、半分退让都没有。
一杖接着一杖,狠狠落在他肩头、后背,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深色衬衣很快压出一道道青紫的杖痕。
“我教你守规矩、懂分寸、公私分明!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为了一己私心,毁家里底线,瞒遍全家!你还有半点尊卑和底线吗?”
一旁的陆蘅音看着那一道道实打实的责罚,心口骤然收紧,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她没有失控失态,只是指尖悄悄攥紧,眼眶无声泛红,水汽氤氲却死死忍住了眼泪。声音轻轻发颤,克制又隐忍,没有半分哭闹,只稳稳开口求情:“奶奶,他确实有错,该反省、大哥都认得。”
她垂着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与焦灼,语气恭顺又克制:“只是您消消气,别再动手了。责罚足矣,别伤了他的身体。”
她所有的慌乱、心疼、不忍,全都压在心底,面上只剩克制的恭顺,字字句句都稳妥得体,只求老太太停手。
一旁的高以哲也立刻上前半步,神色恳切稳重,出声帮衬:“奶奶,大哥这次逾矩犯错,的确是他不对。但他多年为高家奔波,从无偏私差错,这次必然有他的难处。求您息怒,从轻责罚,别气坏了自己。”
紧随其后的高蓁敏,性情温和柔软,没有半分激动的姿态,只是静静上前,眉眼温顺,语气轻柔平稳:“奶奶,您别生气了。大哥一向稳重靠谱,不会无故触犯家规的。”
她情绪平和,没有急切,没有哭腔,只是温温柔柔地替人缓颊:“就让他好好反省认错就够了,不必这般重罚,伤身又耗神。”
三人求情,各有分寸。陆蘅音隐忍克制,高蓁敏温和舒缓,高以哲恳切有度。
可老太太盛怒未消,心意已决,冷声打断所有人的劝说:“不必替他求情!就是平日太过宽待,才让他如今胆大妄为,私藏隐患、欺瞒长辈!今日不严惩,难正家风!”
她重重落座,呼吸微促,当场落下终极重罚。
“即日起,暂停高云昭集团所有管理权、决策权,为期一个月。公司核心项目、高层会议,全数移交副总代管。禁足老宅半个月,半步不得外出,所有公务、社交、合作一律冻结。老宅所有家族事务,剥夺你的参与权,闭门彻底反省思过。”
一纸处罚,直接将权倾商界的高云昭彻底架空,是前所未有的重责。
陆蘅音依旧垂着眼,强忍眼底的湿意,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却始终维持着体面的平静,不再多言添乱。
高蓁敏轻轻蹙着眉,温和的眉眼间藏着浅浅惋惜,默默站在一旁。
高以哲满脸无奈,却也只能默然接受结果。
角落的钟雅与高以舟垂首低立,佯装惶恐安分,眼底却藏不住阴鸷的窃喜,静静看着高云昭深陷狼狈与非议之中。
而当事人高云昭,后背痛感阵阵蔓延,面上依旧淡漠无波。
他藏住柳誉的所有秘密,藏住所有身不由己的妥协,独自扛下挨打、架空、禁足的所有重罚。
薄唇轻启,声音平稳沉定:“我知错,甘愿受罚。”
风波平息后,老太太冷眸直直看向一旁故作安分的高以舟。
她早已看穿她背后煽风点火、借机算计的心思,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心思狭隘又爱搬弄是非,明知家规还刻意兴风作浪。既然留在老宅,就没收你所有的家族津贴,停掉你所有的娱乐用度。”
“往后安分守己,老宅的任何事都不准再参与半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反省。”
高以舟脸色一阵青白,满心不甘却不敢表露,只能咬牙低眉顺从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