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正厅灯火通明,璀璨的水晶灯光落满整座阔朗厅堂,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今日不同于僻静肃穆的祠堂,这里宾客、族人、管家、高层执事尽数在列,两侧站得满满当当。所有人敛声屏气,垂手而立,连眼皮都不敢乱抬。偌大的正厅落针可闻,沉闷的威压层层叠叠压下来,人人心里都清楚——老太太要当众清算内宅孽债,杀鸡儆猴。
正中紫檀太师椅上,高老太太端坐不动。一身深色织锦褂子衬得她面容肃穆,垂老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慈爱,只剩执掌高家数十年的铁血威严。她十指搭在椅柄上,姿态安稳沉静,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发寒。
正厅中央,钟雅孤零零站在那里。
她今日依旧精心打扮,旗袍华贵、妆容精致,耳上的珍珠耳钉莹润生辉,是一贯优雅得体的豪门主母模样。可此刻,这份精致体面,反倒成了最大的讽刺。
四周数十道目光密密麻麻钉在她身上,审视、观望、鄙夷、试探……层层目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所有私心算计、阴私手段,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底。
她指尖死死攥着旗袍下摆,指节泛白,强撑着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她终究是赌错了
前些日子高云昭为保柳誉,不惜忍痛抛售股权、自损羽翼,陷入被动困局;柳誉被外派英国分部,远走他乡无力插手家事。眼看小辈自顾不暇、权力中空,她以为时机已到,迫不及待暗中夺权,安插自己人手、截留项目权限、蚕食集团内权,步步紧逼,想趁机彻底掌控高家内宅与部分产业。
她自以为行事隐秘、滴水不漏,骗过了所有小辈,却唯独瞒不过坐镇老宅的老太太。
但细细想来,一定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
静默良久,老太太终于开口。
声音不厉,却极沉,透过死寂的正厅,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钟雅,你嫁入高家多年,我念你持家辛苦,向来容你、让你,给你体面与权柄。”
老太太抬眸看她,可目光却冷硬的很。
“我以为你懂分寸、知进退,守得住高家的规矩,护得住高家的基业。可我没想到,你的野心,早就养得反噬。你总说我不把你当做儿媳妇看待可我想问问你,谁家的儿媳妇儿会这么做损害家族利益的事!说出去不怕把北京城所有的有头有脸的人家给笑掉大牙。”
钟雅心口骤然一紧,立刻压下慌乱,屈膝欲作辩解,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恭顺:“妈,我没有……我只是想着帮家里分担,打理家事产业,绝不敢有半分私心——”
“住口。”
老太太淡淡两个字,直接截断她所有说辞,没有半分余地。
她微微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钟雅强装无辜的脸,字字清晰,当众揭穿她所有算计:“趁云昭受制、柳誉远调,私动人事架构,安插心腹架空小辈职权;截留部门审批权限,暗中收拢财权;借内宅管理之名,蚕食高家产业缝隙,步步夺权、步步谋私。”
桩桩件件,清清楚楚,有据可查。你还要狡辩?”
每一句话落下,两侧族人皆是心头一震。
原来这些日子内宅动荡、人事混乱、权力偏移,全部都是钟雅一手策划。人前温婉贤良、大度持家的继母,背地里竟是这般野心勃勃、伺机夺权的狠角色。
众人看向钟雅的目光,彻底变了。
在场所有长辈、公司元老、高层都心知肚明,这是高家最隐晦、最没人敢当面提的旧事。
高家正厅灯火刺眼,照得满室人影无所遁形。
高云昭的生母是高永川的原配,温柔本分,清白进门,最终积郁成疾早早病逝。
而钟雅,是当年婚内插足的第三者。
熬走了原配,熬尽了非议,最后名正言顺嫁进高家,成功上位。
她进门后,生下了一女一子——高以哲、高以舟。
高云昭是高家毫无争议的长子、集团顶梁柱、老太太从小护到大的继承人,根正苗红。
而高以哲、高以舟姐弟,自出生起就带着一层抹不去的底色:是钟雅上位后,在高家享尽一切资源养出来的孩子。
这些年钟雅看似安分度日,心底的执念从未放下。她一辈子都在意自己来路不正,在意自己的孩子永远矮高云昭一头、永远拿不到最核心的东西。
所以趁着高云昭为柳誉抛售股权、权力暂时空虚之际,她疯□□手家事、安插人手、蚕食权限,私心昭然若揭——想为自己一双儿女,抢走高云昭手里的资源和话语权。
钟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精致的妆容瞬间显得惨白僵硬,所有伪装的从容体面轰然碎裂。她浑身微微发僵,再也撑不住那副委屈恭顺的模样,唇瓣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冷眼看着她狼狈失态的模样,没有半分怜悯,声音愈发冷硬:“高家容得晚辈犯错,容得后辈成长,唯独容不下吃里扒外、趁虚谋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