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定远侯爷,破虏将军,一路辛苦啦!”太监嗓音尖细,颇为热情,“皇上体恤,特命咱家在此等候。传皇上口谕:二位车马劳顿,今日且先回府,好生歇息半日,明儿个一早,再入宫面圣不迟。”
江掣和江烁下马,拱手致意。江掣上前一步,将早已准备好的银钱送入太监手中,应道:“有劳公公,臣等领旨,谢皇上恩典。”
太监完成任务,又寒暄两句,便笑眯眯地回转宫闱复命去了。
传旨太监刚走,几个闻讯而来的幼时玩伴已等候多时,江烁与他们简单寒暄几句,约定改日再聚,便匆匆入城。
京城的长街宽阔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经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时,江烁敏锐地察觉到两旁临街商铺的二楼,似乎有不少目光投注下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些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正凭窗而望,见他看来,或羞涩低头,或用团扇半掩面容,低声窃窃私语。
“快看,那就是镇国公家的破虏将军……”
“瞧着真精神,跟京里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果然不一样!”
“听说国公夫人正张罗着给他说亲呢,不知哪家小姐有这福气……”
“别看了别看了,他看过来了……”
几声议论闯入耳中,江烁这才恍然想起母亲前些日子信中提及的相亲一事,顿觉有些不自在,连忙端正了神色,目不斜视,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他这反应,倒惹得旁边几个知情的亲兵暗自偷笑。
穿过几条长街,熟悉的镇国公府终于出现在眼前。
江烁抬手招来一名随行的亲兵,侧头低声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将陈公子从东边角门悄悄送入府中,亲自交给我院里的思茗,让他先行安顿好,再立刻去请个大夫来好生瞧瞧。记住,莫要声张,免得惊扰了父亲母亲。”
“是,小将军,属下明白。”
镇国公府的府门前站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不怒自威的镇国公江擎,和他身旁难掩激动之色的国公夫人苏氏。
定远侯夫人也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正翘首以盼。
“父亲,母亲!叔母!”江烁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父母躬身行礼,声音也不禁带上了几分哽咽。
苏氏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圈微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瞧着长高了,也瘦了,边关苦寒……”她絮絮叨叨,满眼都是心疼。
“母亲,我好着呢。”江烁咧嘴一笑。
这时,一个穿着锦缎小袄的男孩从苏氏身后钻出来,好奇地仰头看着江烁,正是大哥江烽的长子,年仅五岁的江家孙少爷江安。
“这是安儿吧?都长这么大了!”江烁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头,“我还是头回见你呢。”
秦月瑶由丫鬟扶着走上前,先向公婆行礼。苏氏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她,关切地拉着她的手:“月瑶,这一路颠簸辛苦了。烽儿也真是,偏留在了边关,让你一个人回来……”
“母亲放心,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秦月瑶爽朗一笑,“烽哥是职责所在,再说,等过了年,父亲和阿烁过去,他也就能回来了。”
说着话,秦月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氏身后的江安身上,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带着一丝紧张和期盼。她离家随军这一年多,江安又长大了不少。
小江安盯着秦月瑶看了片刻,只见他小嘴一瘪,突然松开了祖母的衣角,迈开小短腿,猛地扑进了秦月瑶张开的怀抱里,腔调软糯又响亮地喊了出来:“娘亲!”
听到这一声“娘亲”,秦月瑶眼圈一红,也顾不得许多,紧紧将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头顶,连声应着:“哎!娘的安儿,娘的好安儿……”
苏氏看着相拥的母子二人,欣慰地笑了,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寒暄过后,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相偕着步入镇国公府,午饭就在府内的花厅用,虽是家宴,但也颇为丰盛。
席间自是少不了询问边关情况、旅途见闻。江烁一一答了,定远侯江掣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气氛倒也融洽温馨。
饭后,定远侯一家便告辞回了隔壁的侯府。他们一走,苏氏便拉着秦月瑶到内室说体己话去了,江烁又陪着父亲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汇报些边关军务。
他见父亲面露倦色,便也机灵地告退:“父亲处理军务辛苦繁忙,也歇息片刻吧,儿子先回自己院子安顿一下。”
镇国公点点头,挥挥手:“去吧。”
江烁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溜出了花厅。
江烁一出花厅,思茗就快步跟了上来,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熟悉的游廊,朝着阔别已久的小院走去。
这思茗是江烁幼时的贴身小厮,后来江烁去边关时,镇国公有意让他好好磨炼一番,便把伺候他的人都留在了京中,但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江烁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捡回来的人,脚下步子不免又急了几分。
思茗一边紧跟,一边低声禀报:“二爷放心,那位公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安置在西厢房了。大夫也请来看过,说是情况稳住了,已过了最凶险的关头,日后慢慢调养即可。”
江烁:“药吃过了吗?”
思茗忙答道:“大夫新开的方子,小丫鬟盯着煎药呢。”
江烁点点头,对思茗的妥当安排很是满意。
思茗终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二爷,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我听送他过来的人说,是您半路救下的商队护卫,可看他身上那件衣裳,料子是上好的暗花缎,普通商队护卫可穿不起。”
江烁“嗯”了一声,没说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