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江烁缓步走向角门,越靠近门边,他脚步放得越轻。
果然,在即将迈出一个门洞时,他听到了压低的谈话声。他停在门内的阴影处,悄悄向外望去。
只见陈景宇背对着他,正与一个穿着灰布棉袍、作普通百姓打扮的男子低声交谈。那男子面容陌生,江烁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两人语速很快,声音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那陌生男子神色恭谨,陈景宇虽背对着自己,姿态间却有种上位者吩咐命令的感觉。
江烁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对陈景宇的身份,虽不像最初那般警惕,但身为将门之后,又在边关历练多年,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他无法完全放下疑虑。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出声时,门外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抬眼朝江烁这边瞥了一下,随即对陈景宇做了个手势,便转身匆匆消失在巷口。
陈景宇这才缓缓转过身,看见江烁,他眼中有一丝惊诧,又飞快的转为温和的笑意:“阿烁?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江烁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那陌生人消失的方向,又落回陈景宇脸上,直接问道:“方才那人是谁?我瞧着面生得很。”
陈景宇神色不变,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是我考虑不周了,方才那人是我从府外寻来的一个皮匠。本想着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提前让你撞见了。”
江烁疑惑道:“皮匠?”
陈景宇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递到江烁面前。
那是一个皮质刀鞘,看尺寸正是为江烁日常随身佩戴的那把短刀所制。
刀鞘用料是上好的牛皮,打磨得光滑细腻,样式简洁流畅,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鞘口和末端用暗线勾勒出几道云纹。刀鞘靠近鞘口的位置,清晰地烙着一个“烁”字。
江烁愣住了,下意识的接过来握在手里,皮质温润,手感极佳。
他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多是名贵的兵器、铠甲,或是玉器和文房四宝,还是头一次有人送他这样……这样贴心又实用的东西。
“这是……”他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景宇。
“马上就要过年了,”陈景宇看着江烁道,“我在府上叨扰日久,承蒙你救命之恩,又得你悉心照料,心中感激,无以为报。我瞧你那把短刀虽好,原来的鞘却有些旧了,磨损得厉害。便想着……这个或许你用得上。我画了图样,托那皮匠按着尺寸打造。本想等到除夕晚上再给你,添点年节喜气,没承想今日被你撞破,这份礼物,只好提前呈上了。手艺粗糙,你别嫌弃。”
江烁惯用的那把短刀是刚到边关时祖父所赐,锋利非常,原来的刀鞘却在一次战斗中磕碰损坏,他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替换。
手中这个陈景宇准备的新鞘,无论尺寸、手感还是那简洁刚劲的风格,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无比契合。
江朔看着手中的刀鞘,又看看陈景宇的笑容,再想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怀疑,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强烈的愧疚让他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紧紧攥着刀鞘,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皮面,心头那点疑虑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礼物和对方坦荡的态度冲得七零八落。
他赧然道:“我……我怎么会嫌弃!这太好了!阿宇,谢谢你!我……我特别喜欢!”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少年人毫不作伪的欢喜和歉意。
陈景宇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和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你喜欢就好。”
江烁宝贝似的拿着刀鞘,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小心翼翼地插入新鞘,严丝合缝,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江烁立即将这新刀鞘系到腰间,换下旧的,说道:“走,母亲为咱们做了新衣,快回屋试试!”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陈景宇往回走,早把刚才那点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镇国公江擎军务繁忙,近来京中关于二皇子与江烁的种种流言甚嚣尘上,他也略有耳闻。
江烁因“养病”闭门不出,江擎起初还担心这孩子耐不住性子,或是真的被那二皇子的事搅得心烦。
但这几日,从下人的闲话和夫人苏氏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中,他发觉小儿子与那位救回来的陈公子竟是颇为投缘。两人同住一个院子,用饭、习武、读书,几乎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