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江烁却已不想再听,他将许珩按住端坐在椅子上,恰好包扎到最后,手下猛地一收绷带,打了个死结。
这一下用了巧劲,绷带勒紧皮肉,许珩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剩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
江烁松开手,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疼痛而发白的脸。
“请三殿下不必多言。你我之间,始于陈景宇,也止于陈景宇。如今既已各归其位,那便是君臣,也只能是君臣。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看许珩,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扇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许珩怔然的眼神。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驿站的堂屋里便聚了人。
柳尚书显然一夜没怎么合眼,眼下带着乌青,他见江烁与许珩一前一后进来,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殿下,车骑将军,昨夜之事,凶险万分,可见贼人已狗急跳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柳尚书语气急促,“依老臣之见,此地不宜久留,当立即启程,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只要进了京畿地界,有京营护卫,贼人必不敢再如此猖狂!”
他说得在理,昨夜那阵仗,实在骇人。尽快回到权力中心、皇宫脚下,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江烁却摇了摇头:“柳大人,急着赶路,未必安全。”
柳尚书皱眉:“车骑将军此言何意?”
江烁:“那些杀手不是寻常山匪,是死士。他们昨夜败退,绝不会就此罢休。前方路途还长,山峦密林、荒郊野岭,何处不能设伏?我们若仓促赶路,人困马乏,戒备反而容易松懈,正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听闻江烁的话,柳尚书有些急:“可停留在此地,难道就安全了?这小镇能有多少守备力量?若杀手纠集更多人马来袭……”
“所以不能干等。”江烁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许珩,“我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许珩抬起眼,与江烁目光相触,点了点头,开口道:“小将军所言有理。舅父,此时慌慌张张上路,正中对方下怀。不如,我们给他们演一出戏。”
“演戏?”柳尚书疑惑。
“对。”江烁接过话头,“他们不是想让……让殿下殒命途中吗?那我们就让他们以为,昨夜一击虽未致命,但殿下伤势沉重,不得不在此地滞留休养,甚至……危在旦夕。”
许珩继续道:“烦请舅父,以我的名义,派人去将这方圆数十里内稍有名气的大夫,无论医馆坐堂的还是乡野游医,都请过来,大张旗鼓,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伤重,急需诊治。”
柳尚书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殿下的意思是……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不止。”江烁用手指蘸了点冷茶,在桌面上简单勾勒出附近的地形,“我们停在这里养伤,他们必然焦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京中局势可能生变。他们一定比我们更想尽快动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提前在他们最可能再次设伏的地方……”他手指点向桌面一处,“……做好准备。”
许珩看着江烁在桌面上划出的路线和那个代表山谷的凹陷,这附近的地形,他们十分清楚,哪里适合埋伏,哪里易守难攻,两人都心知肚明。
计划就此定下。
柳尚书虽仍忧心忡忡,但见许珩态度坚决,江烁谋划周详,也只得依计行事。
很快,小镇内外便传开了消息——有位回京的贵人昨夜遇袭,伤势颇重,需要静养,暂缓行程。
柳尚书和薛定疆派出的家仆、兵士四散而去,焦急地搜寻大夫。不到一日,便有十七、八位被匆匆请来的大夫提着药箱进出驿站,个个面色凝重。甚至两个据说会跳大神驱邪的巫医,都请了过来。
小镇上的人议论纷纷,看向驿站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揣测。
暗处,自有眼睛在盯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