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江眠下意识想捂住她的脑袋,却被段语行抓住了手腕。
“江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段语行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讨厌我的东西被别人碰……”
手腕上的力道加剧,段语行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肤,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逐渐加剧的头痛。
“我没有……”江眠挣扎不了,也不敢挣扎。
她突然很害怕,她害怕自己真的变成段语行口中的“东西”,一个随时可以被代替,玩腻了就扔掉的“东西”。
“你有。”段语行盯着她的眼睛,江眠感觉自己的视线在发黑,只能不断眨眼保持清醒,但是落在段语行眼里,却是在心虚。
她怕自己的秘密被知道,她也本能地害怕段语行现在这幅样子。
“你今天对多少人笑了?跟多少人说话了?”
什么意思……因为她是段语行的“东西”,所以她不能和别人说话,也不能对别人笑吗?
但不是段语行让她好好表现的吗?
段语行指尖愈发用力,狠狠掐进江眠的手腕。
“我花钱买你,不是让你来这里和别人交朋友的。”
“你是我的。”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砰——”
突兀的陶瓷碰撞声响打破了滞涩到几乎凝固的空气,段语行手上的力道松懈了一瞬,江眠抓住机会挣脱,摇摇晃晃站起来。
视野里的黑依旧在蔓延,像是蔓延的泥沼,不断地拉着她的意识下沉、继续下沉……
江眠努力站稳:“……粥要溢出来了,我去关火。”
她跌跌撞撞到灶台前,粥已经溢出来了一些,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陶瓷锅的锅盖被顶起来,不断碰撞着锅沿。
她盛了一碗出来,头痛欲裂。
“我去给你拿卤料,你等我一下……”
江眠的视线已经完全黑了,炸着电视机故障一样的白雪花,耳边开始嗡鸣。她几乎是凭借感觉逃一样地离开,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刷开了房门,江眠马上找到自己的包,手抖着拿出来药,拧开盖子,又突然脱力掉在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嘴边有白沫泛出,喉咙不受控制一般重复着吞咽的动作……终于,她拿到药了,生生吞咽下去,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扔在床上。
慢慢地,她觉得自己逐渐恢复了力气,视线逐渐恢复了清明,手也不再抽搐,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癫痫这个病症可大可小,她的症状不算严重,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作了,最近更是如此,几乎达到了车祸以来最理想的恢复状态。
但今天太忙了,她的心思全在剧组和段语行身上,几乎没有分给自己,才一整天都忘记了吃药。
原来并不会完全治愈啊。
她起身,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卤料,正要出去,却从入户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又折返回去洗了把脸。
“呼……记得吃药记得吃药!”江眠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下次不能这么大意了,要是在人前发作,那可真是无法想象的灾难。
她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金钱,请裴笑之帮忙,才把病史抹除,可不能前功尽弃。
“久等了~”江眠拿着大瓶小瓶的卤料进来的时候,段语行已经又在剧本上勾画了,还打开电脑看着今天刚返送的试光片段。
段语行合上剧本,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似的,问她:“你说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段语行的神情恢复如初,甚至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
江眠倒抽一口冷气,段语行一会一个心情,一会变一下脸,她像是在百尺高空走钢丝。
江眠把瓶盖拧开,帮段语行把粥和餐具都拿过来,声音尽力平稳如常:“对呀,这个是香菇肉碎、这个是海鲜的,放了瑶柱和虾米,还有……”
还有什么来着?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喉咙空咽了一下。
她想不起来了……明明是她自己做的。
江眠强压下那点不安,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实则心脏跳得几乎要过载停摆。
她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
她竟然在害怕段语行。
段语行轻抬下巴:“要海鲜的。”
这是要她加上的意思。江眠想着快点把段语行伺候好休息,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弄了几勺进去。
卤咸粥淡。正好提鲜,江眠自己都馋了。
江眠半是期待、半是心惊胆战地看着段语行,生怕段语行不满意,后者把勺子送到弧度优美的薄唇前。
“这么说来,剧组里的事,你自己都能搞定了?”
勺子又停在嘴边。
江眠自信一笑,她在小剧组里摸爬滚打这么久可不是白混的,正想臭屁一下调节气氛:“当然……”
“啪——”
江眠的话头被截住,心头一跳,刚平复下去的头痛又隐约发作起来。
陶瓷做的勺子跌落在地上,断裂成两半,那一勺子白粥在地上,倒像是勺子流出的血液。
“哎呀,不小心摔断了呢,抱歉。”
段语行说着抱歉,薄唇却勾起,笑靥危险而讥讽。
果然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