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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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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黛音素来眠浅无梦,夜夜心神紧绷难以安寝.

唯独今夜,全然不同往昔.

亲眼目睹默苍离殉道身死,穿心刻骨的悲恸层层堆叠,彻底击溃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心底逃避现实的残酷,与强撑求生的本能反复拉扯厮杀,难分高下.

意识浮沉不定深陷混沌迷雾,不受控制沉入心底最深的记忆深处.

冥冥之中似有无形牵引,引她回溯平生来路回望年少过往,于破碎旧忆之中重塑飘摇本心.

混沌幻境里,纪黛音遥遥望见年岁尚幼的自己,孤身困于无边黑暗.

彼时她身陷阴冷潮湿地底洞窟,满身伤痕累累,身处尸骸遍地的炼狱绝境,死寂眼底,早已不见半分鲜活光亮.

日日毒虫啃噬皮肉,醒来无以为食,只能苟以毒虫果腹度日.

当初一同被囚禁的孩童,从哭闹不休到悄无声息,最后尽数长眠黑暗,再无半点声息.

一抹温润绿光破开厚重黑暗,直直落进她黯淡死寂的眼眸之中.

光线刺目,她本能闭目躲闪,鼻尖却萦绕着一缕清润雅致的淡淡气息.

来人俯身将她轻轻抱入怀中,她惊惧不已,蜷缩一团,龇牙戒备.久沐暖意,紧绷身躯才渐渐放松,乖巧调整出安稳姿势.

被轻轻放入温水净池之中,满身污秽的幼童慌乱扑腾抗拒.

抬眼便望见默苍离眉眼柔和,伸手轻轻抚顶温声安抚。

稚嫩身躯遍布毒虫啃噬狰狞伤痕,腐肉脓液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医女上前清创疗伤,她满心抗拒,四处躲闪逃窜,依旧野性难驯,龇牙低吼戒备.

最终仍是默苍离将她稳稳抱在怀中,她纵使满心挣扎,终究安稳配合,顺利愈合满身伤势.

小小身躯被纱布层层包扎,宛若软糯布偶,她眨着澄澈眼眸,静静凝望身前的默苍离.

自幼骨龄发育严重迟滞,无从核查真实的年岁,最终以五岁幼龄登记入籍,亦是自此,她得了默苍离亲赐之名——纪黛音.

他悉心为她矫正野蛮习性,一字一句教她开口言语,日日调养她破败孱弱的身躯,亲自为她启蒙授业,开启心智.

足足两载朝夕相伴,纪黛音才褪去一身蛮荒野性,初具人形模样.

唯独耳畔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还有深植骨血之中的捕猎凶性,始终未曾褪去.

那日,数名墨家门徒聚于尚贤宫外肆意非议诋毁途经此地的纪黛音.

几人仗势围堵推搡刻意寻衅欺凌,甚至出言污及默苍离.

深埋骨血的野性瞬间被彻底激怒,纪黛音骤然反扑而上,近身狠戾撕咬.出手凌厉迅猛,转瞬之间,便将数名门徒尽数咬伤重伤.

此事惊动墨家九算,众人齐齐问责默苍离教子无方.钜子端坐大堂之上,神色冷峻,沉声命他秉公处置.

默苍离不徇半分私情,严守墨家门规,当众决断:

寻衅伤人的门徒一律记过惩处,伤势痊愈之后,再加宗门责罚;纪黛音野性难驯,心性未定,由他亲自送往儒门修身养性,规训礼法.

“苍离,你要丢掉不乖的阿珂.”

“阿珂,墨家不是你能留存的。”

为了终有一日能重回默苍离身侧,纪黛音闭门苦修数年,吃透君子六艺,礼法才情皆冠绝同辈.

十二岁之年,凭过人才学入主儒门,执掌藏书阁,身居文君之位.

满心欢喜奔向墨家赴约,却亲眼见证他登临高位,继任墨家钜子的盛大全过程.

自这一刻起,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惶恐,深深畏惧终有一日,会直面默苍离离世别离.

往后岁月,默苍离孤身巡游九界布局天下.纪黛音悄然隐匿行踪,潜心修习阴阳家独门禁术.

半生心绪起落喜乐,半生悲欢忧思牵挂,尽数随默苍离身陷权谋算计、人心背叛之中,浮沉不定,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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