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她咳嗽越来越严重了,她也不去看医生,每天还跟我说那么多话。
假如我有眉头的话,已经深深皱起了。
她这个状态让我想到了那个钓不上鱼的老头。
然后,两天后的晚上,我听到了沉重的闷响声,那是她从床上摔下来的声音。
我飞过去看,她已经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我听见她在哭,她说“我好想回去啊,好想回家啊,这里根本不是我的家,我想回去,回我的家乡……”
我抬起一边翅膀,束手无策,想安慰她别哭了,想回去就回去啊。
最后她缓了好一阵,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声控灯早亮起了,于是我看到了她睡裙下坑坑洼洼的疙瘩,我感觉有点眼熟,又不太确定。
不确定的点在于,我认为她不是那种人。
她仅仅只是想起来喝口水而已,喝完水,她又躺了回去。
过了许久,我都以为她睡着了,却听见她的声音,她应该并不是想要特意讲给我听,只是想说出口而已。
不是什么特别意外的故事,反而有点俗套。
家里人生病了,拿不出那么多钱治病,她年纪小,高中都没读完就被老男人包养了,那人承诺会拿钱给她家里人治病,的确也是治了,可是没治好,需要更多的钱。
那人于是开口让她跟着来B市,实际上是把她卖给同阶层的人,那些人个个都有家室,但是也个个都在外头有养情人,玩得花了,就会得病。
雪上加霜的是,家里人的病已经没救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然后自己也得了病,就不是很想活了。
她想回去,回到那个生养她的小乡村,哪怕那里很贫穷,全是土地,但是那里有她家的老房子,哪怕房子也是破破烂烂的泥瓦房。
但是她这样子,没脸回去了。
这些年她什么都没学会,却学到了羞耻二字。
讲到最后,她只是反反复复的念叨‘我想回去了……哪怕是死在……’
这一夜过得异常的漫长。
我趴在碎花布缝的鸟窝里,脑海一片纷杂。
小鸟的脑容量本来就不大,要思考复杂的问题就更加困难了,想多了直犯困。
不过,也许是想通了什么,第二天她竟然没有理会家里的卫生,而是认认真真的收拾起了行李。
她看起来,准备远行。
最后,她将我放在手心上,好好的道了一次别,还是那副我熟悉的模样,画着精致的妆容,长发顺滑地随着她的动作搭在胸前摇晃。
她温柔的笑着说“我准备回家去啦,以后也许就不能再给你吃包子了,但是我会一直记得你的,你也不要忘记我哦!
其实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一只特别的、独特的鸟儿,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鸟了,你一定要活得久一点呀!”
真是奇怪的人诶。
谁会对着一只鸟说这些呢?
不过,我会记得你的,至少在梦醒之前,一定不会忘记你。
……
人们说,倦鸟归巢,其实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当鸟儿察觉到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它们就会回到巢穴里等待死亡。
大概就像之前那个老头,因为想要回乡下的老家养老被儿子拒绝而生气,而后他果然死在了自己不满意的地方。
又像是这个不小心走错路的女人,不,不能说是走错路,只能说命运有时候对于一些人来说真的太苛刻了,比如她,临死前还是想要回到家乡。
那么我呢,我的家乡在哪里?
肯定不在梦里。
我与他们都不一样。
我是,自由的。
于是自由的鸟儿在某个傍晚回到了那个装了许多只麻雀的烟道里,于是在b大的吴老师那天下班时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有一朵印着鸟喙的小雏菊,于是在新的一天到来时,警觉的鸟儿从梦中醒来,欢快地啾啾几声,和同伴们一起在树上树下啄食小虫吃了个饱~
嗯,又是无忧无虑快乐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