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办法给她想要的安稳生活，他有太多事要去解决，对她的亏欠，他无法去弥补，因为那些曾经造成的伤害都客观存在，他没办法再厚着脸皮去奢求她的爱和包容，她现在有新的生活，放手，老死不相往来，也许是最好的答案。

许以安没再追出去，只是收起眼泪，继续吃着桌上的菜。这样的痛不知经历过多少回，让她心里早以麻木，甚至刚刚的眼泪都是硬挤出的。

……

第二天，许以安进公司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韩序头顶鸡窝头坐在办公室了，衣服还是昨天吃饭时穿的，他昨晚应该睡在公司。

见她进办公室，韩序立马按铃。

“许经理，我需要一杯咖啡。”

韩序这个狗，许以安咬牙切齿，端了一杯两倍浓缩进去。

“韩总慢用。”

韩序一脸贱样，得逞一般，目视许以安喝下咖啡。

“什么鬼，这么苦！”他只喝拿铁，她是知道的。

许以安看着韩序那副欠揍的表情，强压着把咖啡泼他脸上的冲动，咬牙道：“哟，韩总不喝浓缩吗？”

韩序被咖啡苦得直咧嘴，却硬撑着耍嘴皮子：“许经理什么都记得，唯独不记得我只喝拿铁了——下次给我做咖啡，记得按拿铁配方来，要再是浓缩，我就……”他忽然凑近，眼尾上扬带点促狭，“扣你绩效。”

“我不会做咖啡，这种活您大可找您的助理。”

韩序望着她挺直的肩线，手搭在办公桌沿轻轻敲了敲，漫不经心似的：“我没有助理。”

“没助理就招啊韩总，”许以安终于抬眼，瞳仁里泛着冷光，语速加快几分，“我不可能拿一份工资打两份工的。”

韩序被她噎得顿了顿，很快又勾起嘴角，尾音往上飘，带着几分嚣张的调侃：“呵，不怕我开除你？”

“如果因为不给上级倒咖啡这个原因被开除，这样的行为是在不符合劳动法第39条前提下解除劳务合同，涉嫌违反劳动法第48条。你有义务遵守法律，我也有权捍卫我的法律尊严。”

话落，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叩在地面笃笃响。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忽然回头，“对了，工作期间我不希望韩总再对我开这种幼稚的玩笑，如果心智不成熟，连自己倒一杯咖啡的能力都没有，趁早去幼儿园。”

昨天她想明白一件事，他让过去的事过去了，破罐子破摔，把烂摊子扔了，困在过去的只有她自己。

韩序望着那道利落的背影，舌尖又尝到残留的苦味，心里却莫名漫开股酸胀的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那个记忆里的女孩，褪去一脸稚气，掷地有声和上级叫板的时候，他莫名想起高中时，她替别人出头，组织校园霸凌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就那么小小一个，挡在一个瘦弱的男生面前，腿都抖成筛子了，还在和对面比谁声大，对面人高马大，她当时像一直炸毛的猫和他们对峙，对面给她一脚，她就给对面一口，那种不要命的劲头，韩序每每想起都后怕心疼，假如那天他再晚到一点，许以绝对要被打进医院了，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浑身是刺的许以。

他把冰袋敷到她脸上，问她为什么。

“我初中就被校园霸凌过，所以不会坐视不管的，既然选择了要去帮助他，那我绝对不会退缩！”

她选择变得锋利，去对抗，去对抗不公，保护弱者。韩序忍不住崇拜她，抱紧她。

“但是请你先保护好自己，我会保护好你，和你想保护的人。”他不希望小兔子一样的女生变成刺猬，那是她的保护状态，她当时一定是害怕的，他想一直守在小兔子身边，给她安全感。

“好，别担心，我也会保护好你。”她只是揉揉他的头发，帮他擦去脸颊混着汗液的泪水。

……

时过境迁，小兔子还是变成了刺猬，那是那是被风雨硬生生扎进柔软皮肉的尖刺，那些尖锐的、疼痛的过往在每次竖刺时都格外刺痛，许以安把一半尖刺对着别人来保护自己，把一半尖刺对准自己，鞭策自己。日子久了，那些尖刺变成她拥抱世界的勇气，她刺痛着也前进着。

而那个，说要守护她永远永远的人，是最早离开的，他只配一辈子活在愧疚的漩涡里，他在漩涡里快要窒息了，无法逃离，不想逃离。

……

晚上，许以安照例向韩序汇报了近期的工作安排，包括今天晚上有两个饭局。

“好的知道了，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

许以安现在多看他一眼就恶心，更别说跟他一起去饭局，光应酬就已经很麻烦了，他要是在，更是看着就一股子无名火。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我开车带你，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多了解一点公司业务。”

他刻意屏蔽了那句“不用”，拿起车钥匙往出走，许以安只能跟在后面，毕竟现在韩序是他的上司。

韩序的黑色保时捷停在地下车库最深处，金属漆在声控灯亮起时泛着冷光。许以安看着他拉开车门的手势，忽然想起大二那年他在夜市花八十块买的二手自行车——链条总掉，车座还硌屁股，可他偏要载着她穿过整条大学城夜市，烤冷面的油烟混着他T恤上的洗衣粉味，她趴在他后背数他后颈的碎发，以为那就是永远。

“愣着干什么？”韩序敲了敲车顶，指节叩在金属上的声响打断了她的回忆。她别开脸坐进副驾，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扣紧时，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古龙香水味——和当年出租屋暖气坏掉的冬夜，他裹着军大衣跑三条街买回来的暖宝宝一个味道。

上车后许以安就不停翻着合同，把细则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的读了好几遍，不仅是因为职业病，旁边坐着的这个人，让她想极力转移注意力。

“你现在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吗？”

七页纸的合同，她看了不下十几遍，韩序能意识到，她是不想理他。

“口可口可，你说笑了韩总，怎么会呢？但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还是更专注于工作，想多为您分忧一点。” 她嘴角扬起标准的公关式微笑，连梨涡的深浅都精准得像量尺卡过。

这样讨好领导的话，就像肌肉记忆一样，虽然让人听着怪怪的，但一点理都挑不出。

韩序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指腹蹭过真皮方向盘上的纹路，故意放软声调。

“你多跟我说会儿话就是为我分忧了。”

“韩总监还是好好开车吧，聊天容易分心，我很担心你的生命安全。”

许以安一直盯着合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可能真的在忙吧，韩序很识趣的闭嘴。

第一个饭局的客户是物流龙头企业CEO周文远的太太，周太太貌美，早年在网络上很出名，但她并没有进娱乐圈，而是选择深造攻读商科，后来嫁给了比自己大20岁的周文远。

都说美人爱英雄，起初的周太太对周文远很崇拜，但是日子久了，美人自己也当上了英雄，所以周文远和她的关系慢慢对等起来，他出轨，她不再只是忍气吞声，她向他要公司股份来保全公司形象，渐渐的，工作繁忙，感情变质，现在走到了貌合神离的地步。

周文远年纪大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周太太在打理，她也成了实际掌权人，周太太从此在圈内有了姓名，她是女企业家张雯。

谈合同的地点约在了白誉会所，b市男模行业的佼佼者，里面的头牌薪资甚至可以抵得上圈内三线明星的收入，当然，质量也是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