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继续睡。” 可能是把药放在茶几了,他起身打算去茶几找,手臂不偏不倚碰上墙壁,“嘶——”剧痛顺着手臂炸开,他没忍住低呼出声。
下一秒,被子“唰”地被掀开,许以安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盯着他,眼底带着刚睡醒的红血丝,“没事吧?还在疼?” 韩序咬着下唇没说话,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进了衣领,黏得人发慌。
许以安盯着他发白的脸看了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按在伤臂上的手。掌心触到他皮肤的温度时,许以安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烫?”
“没事,麻药过了都这样。”韩序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止痛药呢?要不我去帮你叫护士。”
“不用叫护士。”韩序连忙摇头,声音带着疼出来的沙哑,“医生说麻药过了会疼一阵,忍忍就好。
“忍什么忍?疼死你算了”许以安把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就去翻茶几抽屉, “到底放哪儿了?”她低声嘟囔着,指尖划过药盒、遥控器、半盒抽纸,最后在茶几最底层的收纳格里翻出个白色药瓶,“找到了。”
“吃两片。”他把药瓶和水杯塞进韩序手里,自己却没走开,就站在旁边盯着,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脸还是白的?好像还有点发烧。”
韩序坐在那什么都没说,只是瞪着一只无辜的眼睛,眼里噙满泪水,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他突然想起以前。
许以安有风湿,所以一到夏天的雨季就特别难熬,当时在闷热的出租屋里,韩序一遍一遍给她的膝关节做艾灸,手被烟熏黄,怎么都洗不掉,到后来是发黄的地方一点点破了皮,那片黄才脱落。韩序最怕冷热交替,尤其是换季的时候,总要发一次烧,外加当时劳累过度,浑身发痛,许以安就一直照顾着他,晚上他迷迷糊糊睡的时候,总能是不是感受到她的手在他额间测温,她就这样睡睡醒醒,观察他的状态,切断复热的可能。
……
“真是烧傻了。”许以安摸了摸他额头,确定烧的不轻,叫护士进来,护士说术后发热是正常,给了韩序一个冰袋用来降温,他们又继续躺回床上睡觉,
迷迷糊糊间,韩序再次感知到手触摸额头的温度,这次他选择紧紧握住。
那只手顿了顿,没抽走。
韩序闭着眼,指尖能摸到对方掌心,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像抓住浮木似的,连带着呼吸都放缓了些。泪水顺着眼角悄悄滑进鬓角,不是因为疼,是心里那片被熨帖的暖意漫得太满,烫得人眼眶发酸。
许以安没说话,另一只手轻轻抽走冰袋,换了个新的敷在他额角,韩序能感觉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离他更近了些。
“以前你也这样。”他忽然开口,“我发烧的时候,你一晚上没睡,总摸我额头。”
许以安的手指在他手背上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快睡行不行,祖宗。”
韩序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阿许。”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颤,“谢谢你。”
冰袋的凉意慢慢渗进皮肤,额头的滚烫降下去些,手臂的疼痛也变得模糊。韩序的意识渐渐沉下去,握着的手却没松开……
“韩序,几点了。”再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的手搂着韩序脖子,两个人贴的很近,垂死病中惊坐起,转头一看是韩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床边的韩爸,md,垂死,立刻垂死。许以安猛戳韩序。
“嗯~怎么了。”他嘟囔着,手不自觉想向上伸搭她的肩,却被许以安打掉。韩序睁眼,视线绕过还在床上坐着的许以安,看清床边站的人,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你来干嘛!”
床边站着的人双手抱胸,他挑着眉扫过床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不欢迎?我来找你谈上次的事。”
“啊,那叔叔你们先谈,我走了。”说完,许以安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穿上鞋走出病房。真是倒了血霉,什么事都能碰到,看来靠近韩序真的会变得不幸,以后还是得少来,差点因为那一丝丝怜悯心,把自己名杰都搭进去。
病房里就剩下韩序和他爸两个人。
“说,怎样才能和解?”韩父照旧冷漠,每次看到韩序的眼神,总能让他想起去世的那位故人,她也像韩序一样恨他,这辈子他做错太多,已经没办法弥补,看到韩序就会想到之前自己的种种,厌恶自己,厌恶过去,自然也厌恶韩序。
“材料公司的股份我要,清娱的主导权我要,我要他们服从。”韩序从床上坐起,被子下面还残留许以安留下的余温和香气,他莫名一笑,“当然,如果让我接触矿产,那是最好的。”话音刚落,韩父抓起桌子上的苹果向他扔过去,不偏不倚砸到他胸口。
“韩序,你别得寸进尺,大房那边我可以帮你说说,你现在又想接触矿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矿产是韩氏的,这是属于未来韩氏继承人的,属于他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长女,或者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儿子,而韩序,从不在韩父的考虑范畴之内,换句话说,他只有给韩家做事的份,至于掌握韩氏这样的野心,现在暴露也太早了。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那我不和解,你舍得让韩韧去蹲监狱吗?”韩序依旧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啃着刚刚那个苹果。
“韩韧去蹲监狱对你有什么好处,大房会更为难你,韩氏的声誉,你和我的关系会怎么发展,这些你想过没有?”
“想过啊,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昨天是他这五年来最幸福的时候,这比什么大仇得报,咸鱼翻身都让人开心,睡梦里他想起最初的愿望,替母亲争家产,争面子,打压大房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逝者已逝,眼前,他最重要的是许以安,所以他想给自己多争取一点,给许以安多争取一点。
韩父被韩序的话噎得脸色铁青, “你以为拿捏住韩韧就能无法无天?别忘了,你能有今天,全靠韩家给的资源!”
韩序慢悠悠地啃着苹果,果肉的清甜混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竟有种奇异的平和,“资源是韩家的,但本事是我自己的。爸,您总说各凭本事,现在又怕了?”
“你——”韩父气得发抖,指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只能重重冷哼,“矿产的事想都别想!材料公司和清娱的主导权,我可以帮你压下大房,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韩序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下周的家族宴,让许以安跟你一起出席。”韩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摆上台面的人——也是你用来牵制大房的棋子。”
韩父一直把韩韧当继承人培养,但不代表大房可以掌握大权,韩氏始终都是韩家的,这点谁都不能改变,包括大房。
韩序握着苹果的手猛地收紧,果皮被指甲掐出几道深痕:“她不是棋子。”
“是不是由不得你。”韩父转身就走,脚步在病房门口顿了顿,“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让木铵彻底消失。”
门被甩上的瞬间,韩序将咬了一半的苹果狠狠砸在墙上。果肉溅开的瞬间,他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发颤——原来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亲情,永远带着算计和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