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知道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是名人,是什么感觉?
在现代,薇薇安曾在社区活动中认识了一位女性朋友。两人一见如故,聊得投缘,渐渐熟悉起来。半年后,她偶然得知,那位朋友竟是某知名杂志的副主编。而她几年前还曾疯狂迷恋过对方的文字。
知道这一切之后,薇薇安再面对她时,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很难把眼前这个真实的人,和那个在纸面上闪闪发光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她忍不住想,如果一开始,她是带着“副主编”的预期去认识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眼下……
薇薇安盯着讲台上的年轻人。
那个在集市上挑剔的,指责她“买下杰里米是纵容犯罪”的人,竟然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艾萨克·牛顿?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
在她的时代,牛顿是历史书上的人物——一头银发、锐利的眼神、紧锁的眉头——纯粹的学者象征。
她从未想过,这些会附着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而且还这么年轻。在她的想象里,她要找的人,至少应该和她原本的年纪相仿,像洛克那样,已经是成熟的学者。
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几乎还只是个学生,而不是那个写出《原理》的中年人。更不是那个会在集市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这两种形象之间,横着巨大的鸿沟,完全对不上。
可偏偏,他又确实是教科书上的那个牛顿。不仅是那张脸,还有那种气质,即使年轻,也已经隐隐成形。
还有那几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专注……
她明明听不太懂,却被一种奇怪的节奏吸引了。
薇薇安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牛顿的课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整整一节课,没有一个人进来。
只有她。
当钟声再次响起。
他放下粉笔,转身,看向台下唯一的听众。
薇薇安这才回过神,也拿定了主意:
形势大于一切。不管他是集市上的那个年轻人,还是历史书上的牛顿,她能不能回到现代,都取决于他。
她站了起来。
“请问,您……是艾萨克·牛顿先生吗?”
声音微微发抖,她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可当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却显得格外不真实。
年轻人轻轻点头。“正是。”
薇薇安眨了眨眼,向前走了几步。
“牛顿先生……我……一直在找您。”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之下似乎隐含着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期待,又像是隐约的失望。
“男孩,我该如何称呼你?”
薇薇安再次厌恶这具身体,也厌恶这个称呼——男孩。
“抱歉。我叫威廉·布雷特。”
牛顿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眉间那一丝期待更深了一点。
“那么,男孩,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从事医学?”
似乎生怕她不理解,他又强调了一次,“你是一位医生,而不是这里的学生?
薇薇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的穿着,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标志。他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她抬头看他。
他仍在等她的回答。
“也不完全是,”她谨慎地说,“我只是……一位医生的助手。”
在他那毫不回避的注视下,她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整个人已经被看穿。
……这就是未成熟期大佬的压迫感吗?
“布雷特,”牛顿终于移开目光,转身向教室门口走去。“你刚才说,你找我很久了。但恕我直言——我不记得有幸认识你。”
这句话正是当初在集市上,他问她时,她给出的回答。
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牛顿先生,”她忍不住追问,“您为什么认为我们见过?”
牛顿大步走出教室。“恐怕是你记错了。”
还是她当时的原话。
回旋镖这种东西,果然哪个时代都有。
可她怎么可能想到,那个站在旧工具摊前的年轻人,会是艾萨克·牛顿?她又怎么解释说她来自未来,只认识教科书里的他?
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故事圆过去。
“我……我的赞助人是皇家学会的理事。”她快步跟上牛顿,试图为自己增加一点可信度,“他提到过您的研究……非常出色。”
这倒不完全是谎话。皇家学会成立不久,阿什利勋爵的确是理事之一。
牛顿忽然停下,薇薇安险些撞上去。
“那么,先生”,他微微侧过头,“我是否可以请教——是哪一项研究,在您的赞助人看来非常出色?”
薇薇安没计较他那句带着讽刺意味的“先生”,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
说什么呢?
万有引力?不可能——在《原理》问世之前,除了牛顿本人,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光学?可他刚才写的板书她根本看不懂,一旦细问,立刻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