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猛地惊醒,一下子坐直,眼睛睁大。
“你醒了!我去叫洛克先生——”
薇薇安一把拉住他,“现在……什么时候了?”
“下午,”彼得急声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我怎么了?”
“你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幸亏我来找你,刚好撞见。你到底去哪了?把自己弄成这样。”
薇薇安皱了皱眉,脑中隐约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彼得伸手摇了摇铃。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陌生的侍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侍女朝薇薇安行了一礼,“爱略特小姐。”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薇薇安看着彼得,一脸不解。
“玛莎,我给你雇的侍女。”彼得拿起茶,“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加了牛奶。”
薇薇安刚要伸手,他却直接把茶送到她唇边。
她愣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声音不那么沙哑。“怎么回事?”
彼得把茶杯放到床边矮柜上。“我还想问你呢!”他坐回床边,关切地看着她。
“我听人说,交易所前几天出了个‘疯子’,拼命买入所有人都在抛的诺森伯兰伯爵家的北方煤炭。我一听那描述,就知道是你,赶紧过来看看,你怎么回事?”
薇薇安皱眉,“你先别问这个。你刚才说——洛克先生?”
彼得点头,“我请了洛克先生来给你看病。”
薇薇安猛地坐起,“你答应过我不告诉他的!”
“你都病成这样了,”彼得也急了,“还有谁比洛克先生更可靠?”
“那他岂不是——”话还没说完,她又跌了下去。
彼得立刻伸手扶住她,温热的手掌稳住她的肩,让她重新靠在床头坐好。
“别紧张,我都安排好了。”他温柔地看着她,“布雷特坐船去了欧洲,对外说法是,布雷特的表姐在来伦敦的路上受了惊,现在需要静养。”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托马斯不在,昨天我雇了个马童,叫威廉,本来想让他专门照看西尔弗,结果那马脾气太烈,不让孩子靠近,只好让他去照顾‘栗子’,西尔弗还是等托马斯回来,交给他吧。”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下来,“你可以放心用你的女装身份了。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相信我。”
薇薇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反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彼得。”
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薇薇安与彼得同时回头,“洛克先生!”
洛克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短暂停留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薇薇安下意识地收回手,脸微微发热。她原本打算以“爱略特”小姐的身份去拜访他,没想到,却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成了他的病人。
“洛克先生,非常抱歉,我——”
她刚要起身,洛克已经抬起手,轻轻止住了她的动作。
“爱略特小姐,你并无大碍,只是长途劳顿,太过劳累,静养几日即可。”他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和平稳。
薇薇安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比从前更苍白,唇色也更淡,眉眼间都透着疲惫。
“洛克先生,谢谢您,”她轻声道,“在照顾库珀小姐之余,还要分心来看我,”她补充了一句,“布雷特跟我提过库珀小姐的情况……愿上帝保佑她。”
洛克点了点头,
“库珀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她的问题并非源于身体,而是焦虑,”洛克顿了顿,看着她,“焦虑、压抑、担忧……这些情绪,同样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对吗?”
不等她回应,洛克继续道,“西登汉姆医生建议我,多做观察,不要贸然放血或排泄。”
薇薇安点了点头,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托马斯·西登汉姆,被称为英国的希波克拉底,在依然以身体四种成分为基准的医学体系中,能提出以临床观察为先,已经是极为超前的观点了。
而洛克……他甚至注意到了情绪对身体的影响。只是,他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在谈论病情吗?
薇薇安干笑了一声,“洛克先生,我完全赞同西登汉姆医生的意见,也谢天谢地,您没给我放血。”
她本意是开个玩笑缓解气氛。
但很显然,这个玩笑没达到预期的效果。
彼得皱着眉,认真思考起放血疗法的合理性。洛克也没有笑,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爱略特小姐,您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薇薇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心虚,“关于病情吗?洛克先生,我只是有些疲惫,其他方面没有不舒服。”
“那——与病情无关的呢?”
与病情无关的?什么意思?
薇薇安没回答。洛克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向彼得,“我想与爱略特小姐单独谈谈。”
彼得看了薇薇安一眼,尽管眼神里带着犹豫,还是没有违背洛克的意思,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洛克走到床边,坐在刚才彼得坐过的那张椅子上。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薇薇安垂下眼,被子里的手紧攥成拳。
窗外鸟鸣清脆,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教堂的钟声传来。
洛克终于开口,“我该称呼你为爱略特小姐呢——”
他停了停,“还是——布雷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