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柱、乌云如席,狂风穿过林间发出如猛虎咆哮般的嘶吼。
柳汀县城外,落云山。
一辆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驶过,雨水打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安坐在车中,觉得心中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张叔,此次路途遥远,仅凭你一人真的能护我周全么?”
“少爷多虑了,整个青州能打得过我的人屈指可数。”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森森寒意。
“若是山匪来袭,又当如何?”
“外头的这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再说向家的名气在外,哪个不长眼的敢劫我们的车。”
王安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虽然张叔这么说,但他心中的焦虑没有减缓丝毫。
山雨倾盆而下,像是某种劫难的前兆。他有些后悔今日动身,这天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出发的好天气。
车外雷声大震,闪电如倒悬的巨树从天空中蔓延而下,驾车人猛地拉紧了缰绳。
王安猛地砸在了车壁上,只觉得鼻头一凉,鼻血缓缓流下。
不远处一块巨石从山上滚落,正好落在几人的道路前方,只有绕开石头才能继续通过。
“何人?”张叔的声音响起。
“山中过客罢了。”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感。
“阁下所求为何?”
“为你的命。”
“阁下与我们可有仇怨,出口便是要我们的命,也太嚣张了些。”
“并无仇怨,今日见你们不爽,这个理由可足够?”
“阁下可知晓‘云向月钟’的名号?”
“不知。”
“不知就敢出手,就不怕我们的报复?”
“人都杀完了,又何来报复一说。天地辽阔,你们哪里寻得到我。”
话音刚落,一人从两侧的山林中闪身而出,剑如寒雨直指人群。
那些人不过是略通拳脚的普通人,又怎么是他的对手,几招之间就尽数被打倒在地。
张叔心道不好,想要出手相迎,却没料到那人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马车车顶。
一剑刺入车顶,而后又是数拳,竟将那车顶直接掀了开去。
王安只觉得眼前一道寒光闪过,随后便是瓢泼大雨直接浇在头顶。
他只看到对方的那双眼睛,像是冬月里窗沿下的冰柱,森寒彻骨。
张叔从身侧拎起刀,跃上车顶。
刀剑对峙之间,漫天寒光闪过,和雨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安想要趁两人交战的时候逃出去,逃到山里就没有人能找到自己了,他这样想着。踉跄着跳下马车,可刚往外走了几步,就被一支箭拦住了。
他抬眼望去,远处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山石之上,挽弓如月,一箭射出。
王安甚至没有看清那支箭的影子,就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他呆呆地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的心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箭,箭身还在微微颤动。
他用手捂住不断渗出血的伤口,尝试减缓出血的速度,却没想到又是一箭射入自己的小腹。
来势凶猛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半跪在地,雨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让他睁不开眼,血水和泥水将他的衣衫下摆染透,又顺着山道向下流去。
他突然知道了是谁对自己出手。
他想要告诉张叔,让他帮自己把消息传回家里去,就算自己死了,也绝不能让对方好过。
可当他转头看去的时候,却刚好看见那黑衣人一剑刺入张叔的胸口,而张叔的刀早就被对方震开,掉落在远处。
王安一只手握住腰间的玉佩,前些日子的一切在他眼前飞快闪过。
从向家家主让自己来柳汀县开始,到自己为了尽快完成目标对虞晚霜下手,再到春日宴失败,之前付出的一切都化为流水。
最后是来之前念儿牵着自己的手。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那些愤恨和不甘,最终随着他的生命一起烟消云散。
他的身体倒在地上,余温渐消。
“你刚才那段话,是从哪学来的?”虞晚霜一边和小船收拾残局,一边说着。
小船将尸体和马车推到山崖下,伪装成雨天路滑,马车意外失事的样子。
“自己想的,哪里不对么?”
“没事,只是觉得很带感,很厉害。非常能凸显我们的身份。”
“是么?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那不必了,我怕被人套麻袋。”
虞晚霜站在高处,看着雨水冲刷地面,将方才的一切痕迹掩埋。
“终于结束了,对了,他方才说的‘云向月钟’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清楚。”
“王安身上的这块玉佩上写了一个‘向’字,或许这是四个家族,而且是颇有地位的。”
“你怕了?”
“怎么会,东躲西藏可不是我的风格。再说这仇一开始就结下了,我现在怕难道他们就会放过我么。”
“也是,有些事情不是靠躲就有用的。”
“你......莫非是想起些什么来了?”
“不过是幼年的一些片段罢了,没什么有用的。”小船看着远方,不再言语。
等官府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
因为虞东阳的缘故,几人上门时也并没有为难虞晚霜。
“虞小姐,敢问您这几日可见过王公子?”夜新问道。
“王安?自从那日春日宴后就不曾见过,不知几位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 王安他失踪了,那边接他的人迟迟等不到消息,才派人来官府报案。我自是相信你的为人,不过王家那边逼得紧,按流程我得来走一趟。”
“真是可惜,王公子一表人才,居然会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