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湖中有一座高楼,有歌声从里面传出。
按照对方的要求,虞晚霜只带了小船一人,登上了渡船。
船夫黑布蒙面,不发一言,湖水被船桨划过,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远处高楼灯火璀璨,近些能闻到浓重的脂粉气伴随着酒味,男人和女人的笑声逐渐大了,杯盏碰撞的清脆声不绝。
虞晚霜只觉一阵摇晃,是船靠岸了,吵闹声更盛。
楼里的高台上,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白衣,衣上绣有蓝紫色水云纹,以纱蒙面,发髻上缀着一根鎏金步钗。
端坐其上正在抚琴,琴声缭绕,余音不绝。
座下的人看直了眼,不是为琴声,而是为人。
大块的金子不要钱一般往小厮手上的盘子里放,更有甚者直接掏出了一沓银票洒向空中,欢笑声与琴声交织。
很热闹,可虞晚霜觉得高台上的那个女子孤单极了,琴声再好,这里也无人在意。
“好!月姑娘当真是厉害,这一手琴技别说青州,就算整个洛朝,都无人能媲美。”
“今日听到月姑娘的琴声,方知从前听的乐曲不过是大俗之物。”
“雅,真是高雅!”
“白银一千两,赠月姑娘。”
“宝珠一匣,赠月姑娘。”
这是水秀楼常见的手段,出价最高者可以和水秀楼的花魁,也就是月姑娘同席共饮。
不过也就只能到这一步,水秀楼的花魁,向来卖艺不卖身。
宝珠在盘中滚动,黄金在灯火下闪烁,唯有高台上的人一言不发,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
“感谢诸位捧场,今日月姑娘出的题目是——何酒为天下第一?”
虞晚霜还想再听,却被人引着往高处走,渐渐的那些喧嚣就听不见了。
水秀楼的最高处,是一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房间,四周铺满了红色的软纱,正中一张方桌,周围四张高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在方桌对面,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隐藏在宽大的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也看不出身形。
“月的琴声,你可还满意?”他的声音很粗犷,像是草原上整日放牧的汉子,在一声声的呼唤中磨出来的。
虞晚霜让小船留在外面,自己步入红纱之中,在方桌的对面坐下。
“我于琴道并无建树,但她的琴声很辽阔、悠远,想来是不错的。”
“月的琴声亦是听琴人的心声,你的说法很特别,难怪敢和我提条件。”
“这不是我们之间的合作么,何来条件一说。”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那些人,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好事?”黑袍人嗤笑了一声,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群人身上一文钱没有,再追究下去也不过多沾染几条人命。现在我以虞家和忻家的信誉担保,三月之内必定将债务偿还。”
“口气倒是不小,你可知道他们欠了多少钱?别说他们,就算把你们整个虞家的产业都卖了也不够。”
“我可没说尽数偿还,最多一成。”
“你当我是做慈善的不成?张嘴就将欠债砍了九成,还真敢说。”
“赌场本就是暗地里的生意,若是官府天天上门,你们也不好过吧。”
“那也没有这么少,七成。”
“我看您底下来的都是各家的少爷,你说,若是我让忻武出面去各家敲打一二,会怎样?”
对方没说话,烛火骤灭。
只听到有人闷哼了一声,然后是刀剑交击的声音。
虞晚霜从袖中拿出江近月给自己的袖箭,直接向对方先前坐的位置上方几寸射出。
只听箭头狠狠扎入木板的声音,只听对方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手底下还有这种好手,姑娘们,停手吧。别伤了客人,倒显得我们水秀楼小气。”
黑袍人将烛火又点亮,虞晚霜这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数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女子,手上握着短刀。小船把夺来的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双方对峙着,谁都不敢妄动。
听到黑袍人的话,小船没松手,直到虞晚霜朝他点了点头,才放开了那人。
“别介意,只是想试试你值不值得让步,五成,不能再少了。”
“一成,对你来说稳赚不亏的生意罢了。”
“三成,且日后我会让底下的人收敛些,这是底线。”
“成交!”虞晚霜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好似拍卖场上的一锤定音。
黑袍人沉默,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对方坑了,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是些毫无价值的百姓,至于这么认真?”
“有没有价值,我说了才算。”
“有意思。一共三千两,剩下的七十两帮你抹零了,不用谢。”
迈巴赫的八十元抵用券,有什么好谢的,真是自作多情。虞晚霜心里嘀咕着。
“下面散场还有些时间,若是不嫌弃,不如在这里坐会,结束后会有人送你回去。”他说完也没等虞晚霜的回复,起身离开。
经过小船的时候,黑袍人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才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