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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山河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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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

“阴山。老辈人说阴山有一条支脉被钉过桩,后来拔了。但拔得不利索,留了根。那根残桩一直嵌在节点里,拔不出来。每年吸走一点能量,不多,但持续吸了不知多少年。阴山那一片的草场,这些年退化得厉害。是不是跟那根残桩有关,说不清。”

李砚看着地图。每一条标注背后,都对应着某个地方的某种变化。地震多了,雨少了,树死了,草场退了。住在那些地方的人不会知道地底下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日子越来越难过,最后搬家。

“山河的伤口。”李砚说。

“对。地脉的每一道伤,都会浮到地面上来。不是马上,是慢慢。一年两年看不出来,十年二十年,就明显了。等看出来的时候,脉已经伤透了。”

韩守一的手指回到地图中央。

“你父亲画这张图,不只是为了标记桩的位置。他把每处伤对应地面的变化也记下来了。在另一本册子里。那本册子后来和他埋在一起。”

“埋在墟渊。”

“对。他说,那些记录留给后来的人。让后来的人知道,哪里的地脉伤了,地面上会有什么征兆。不用从头摸索。”

李砚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划掉的,没划掉的,扎堆的,零散的。每一处都曾经钉过桩。有的被拔了,有的还在。被拔掉的,地脉记得那个位置,留一道疤。没拔掉的,还在持续吸能量。地面上的人不知道,只觉得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

“你父亲有一次跟我说,”韩守一顿了顿,“他说他走过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每一条脉都有伤。有的轻,有的重。他说山河在失血,无声无息地失血。地面上的人听不见,守印人听得见。因为龙血和地脉连着。地脉疼,龙血也疼。”

李砚把手按在胸口。胎记在跳。五条支流在千山深处流,各流各的。它们还活着,带着疤,但还在流。别的地方呢。武夷山断了,南岭断了。天山裂了口。阴山有残桩。苍梧伤得最重。长白山还有两根桩在吸。昆仑还有两根没拔掉。

“这些伤,能好吗。”李砚问。

“有的能。苍梧那道裂口,如果不再被钉,几十年后可能自己长好。长白山那两根桩如果拔了,主脉也能慢慢恢复。但断了的,接不回去。武夷山、南岭,永远那样了。”

韩守一的手指在武夷山和南岭的标注上停了一下。

“守印人能做的,是让还没断的,不要断。已经断的,没办法了。”

李砚沉默了很久。炉子上的火苗矮下去,只剩几星红光。天彻底黑了,头顶树冠漏出的那块天,星星密密麻麻。谷里有虫鸣,溪水在远处响。千山的五条支流在深处流,还活着。别的地方呢。他不敢想。

“明天,我们离开积翠山。”韩守一说。“去不咸山。那边有两根主桩,我先带你去认位置。能不能拔,看你当时的浓度。”

李砚点头。

夜深了。他躺下来,闭上眼。胎记在胸口跳。和积翠山深处那五条支流同节奏。但今晚,他感觉到的不仅是积翠山。地图上那些红点,那些划掉的和没划掉的,那些扎堆的和零散的,像一张网,罩在他胸口。武夷山断了,南岭断了。天山裂了口,阴山有残桩。苍梧伤得最重。不咸山在失血,墟渊还有两根钉在心脏上。

山河在无声地失血。地面上的人听不见。他听得见。因为胎记在跳,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是地脉的脉搏。每一下都在说,它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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