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的黑色轿车穿过京市郊外的一片茂林，树影在车窗上快速滑过。

隔音玻璃把所有噪音都挡在车窗之外，姜以隽坐在后座，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厚厚的项目文件，垂眸静静翻阅。

文件上罗列着《风月无边》的项目支出，一行行数字层层堆叠，一路向下延伸，落到文件末页，汇总的那串数字庞大得近乎惊悚。

饶是姜以隽见惯了大世面，看到这个数字，目光依旧不自觉地在那个总额上停顿了数秒。

姜以隽镜片后的眼眸微微沉下：“这确定就是全部的支出了吗？”

前排的方栗回过头来，恭敬地回到：“是目前统计完毕的全部支出。《风月无边》正片已经制作完成，但不排除秋总像上次临时追加定制配乐那样，突然冒出别的想法，产生额外的临时支出。”

姜以隽把文件合上放在身侧，闭目凝神，陷入了思索。

汽车平稳向前行驶，沿着蜿蜒的林间道路穿行，两侧高大乔木枝叶交错，投下晃动的树影，再往前，连片的花海漫过路边，各色花草顺着地势铺展开。

片刻之后，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座庭院建筑的墙外。

高高的院墙被层层叠叠的藤蔓与鲜花包裹缠绕，蔷薇、玫瑰缠绕着枝干，粉白、浅紫的花簇顺着墙面肆意蔓延，几乎将墙体完全隐匿在生机盎然的花海之中。

庭院大门的造型格外奇特，是两棵树合抱生长在了一起，经过不断修剪，剪去了其他分杈，只留下主干和顶端繁茂的枝叶，交织成一片浓密舒展的树冠，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浑然天成的树屋。

车辆稳稳停在院外，姜以隽吩咐其人人在外等候，独自一人走过去。她站在门前，验证完身份，合抱的树门缓缓挪动，留出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穿过大门，里面的建筑显露真容。

主屋的屋顶像一块胖乎乎的面包，上面还有白色的装饰，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奶油。门和窗户的边框像是巧克力条。左边一部分墙体带着整齐的小孔，像是苏打饼干；右边另一部分墙面点缀细碎桂花纹样，表面有一层浅黄的粉质感，活脱脱一块桂花糕。

整栋房子梦幻又跳脱，混杂着各种中式西式的甜点，像是从童话书里抠出来的，完全不像是现实中会出现的建筑。

姜以隽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会儿。

几个月前，这屋子还是海底世界风的装修，现在就变成甜品糕点风。变得这么快，总觉得秋慕智商持续降低，有这些反复装修后产生的微量甲醛的影响。

姜以隽走到门前抬手握住门把手，没有急着进去，先谨慎地往客厅里扫了一眼。

之前有一段时间，客厅被改造成了赛道，秋慕在室内开卡丁车，姜以隽有一次走进来，险些被秋慕创飞。那之后她就养成了进门先观察的习惯。

很好，赛道里空无一人，暂时安全。

姜以隽继续往里走。

根据来之前和尹南枝通话的内容，尹南枝现在在二楼的影音室。姜以隽知道这个时间的尹南枝是叫不出来的，她没有去影音室碰壁，给尹南枝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到了，然后转身走进书房。

姜以隽上次过来还有一本书没有读完，正好趁着等待的间隙继续翻阅。

书房光线柔和，落地窗外是满院繁花。姜以隽坐在宽大的木书桌前，取出搁置的书本静静阅读。

读完一本，姜以隽又抽出另一本《山隅物候考》，安静翻读到三分之一，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

尹南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舒展手臂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懒洋洋道：“以隽，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姜以隽将一枚树叶书签夹进书页，轻轻合上书本放回书架，从随身的包内取出一个黑色移动硬盘，放在桌面上。

“我来给你送最后两集的《风月无边》。”

尹南枝眼睛骤然一亮，往前迈了两步：“全做好了？不错不错，不愧是你，这效率我非常满意。”伸手想去拿硬盘。

一只牛皮纸袋忽然横在中间，挡住了她的手。

尹南枝微微挑眉：“这是什么？”

姜以隽的手稳稳托着牛皮纸袋，隔在尹南枝与硬盘之间，神色平静。

“是你的销金窟。”

“？”

尹南枝一脸疑惑，伸手接过纸袋，拆开封口，里面装了几张打印得满满当当的纸。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看到纸张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

尹南枝心中毫无触动：“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姜以隽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南枝，你看看这个数字，你不觉得你在《风月无边》上花的钱有点太多了吗？”

“还好，不多啊。”

姜以隽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一个地报数字。

“《风月无边》四位导演的片酬，吴越嵩一千五百万，陆小语一千万，金衡一千万，乔言五百万，合计四千万。

“编剧团队八位主编，十三位副编，合计六千一百万。

“主角配角和一些重复出场的角色，这些人的片酬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差不多六千万。

“以及美术、置景、道具，一亿三千六百多万。

“摄影灯光录音，一千二百万。

“服化造型，主要是唐诗情的豪门造型。本来一些珠宝和包包可以租借的，但是你坚持要全新配置，所以这一项是四千三百万。

“后期剪辑、调色、混音、少量特效制作，一千五百万。

“以及配乐作曲。”说到这里，姜以隽皱了皱眉，“本来约好的歌全剧六百万打包，结果你又大手笔定制了几首插曲，现在是两千六百万。

“最后一些应急备用金和剧组杂费，包括食宿、交通、群演、保险、场地协调，六千四百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