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谢明皎轻咳了一声,“我自己歇会儿就好,你先退下吧。”
芙蓉半信半疑地退了出去,人都出了门还不忘把头伸回来:“小姐您哪里不舒服的话记得叫奴婢。”
房中只剩下谢明皎一人。
谢明皎深深地吐出口气,视线触及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本暗红色封面的画册,又像被刺了一下似的赶紧移开目光。
此刻失控的心跳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是方才所看的画面还牢牢印在她脑中。交缠的姿态,似蹙非蹙的眉……谢明皎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出了许多汗,连那冰凉的药瓶都捂热了。
面前摆着的册子里画的是寻常的洞房花烛夜,夫妻行的是周公之礼巫山云雨。
而她则在计划一场红纱帐里的谋杀。
谢明皎心里突然升起一阵荒谬和讽刺,但很快又被新的思量取代。
——在只有她与徐赴山二人的洞房内杀他,自己要如何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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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的徐府,此刻也是灯火通明。
明日便是大婚。一直到深夜礼部的官员才离开,甚至走之前又看着徐赴山将流程过了一遍,确认了这些姿势礼仪分毫不差后才满意地拱手告退。
毕竟徐赴山本人就是礼部侍郎之子,礼部的人对他的婚事也格外上心些。
等到处理完一切事宜,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几乎快要散架,只想着快些回去沐浴休息。回房之前,徐大人又叫住了他:“给你准备的东西可都看过了?”
徐赴山面色不改地撒谎:“看过了。”
其实他没看。
毕竟他是系统性接受过生理教育的现代人,不需要看画册来学习这些知识。只是经父亲这么一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日完婚意味着什么。
他此刻才懊恼地意识到自己完全忘了试探谢明皎的心意。
两次出手相救,其中一次甚至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像是对他全然无情。可依照平日里的二人的相处和她的表现,就连说是朋友都算勉强。
徐赴山不仅搞不明白谢明皎的心思,甚至连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都说不清楚。
他其实从没考虑过这些。
他只是觉得重来一世,他对谢明皎有很多好奇。因为乌龙而被婚约绑定后的日子里他连累过她,也被她帮过救过。他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那日见她被长公主责罚受伤感觉心疼的那刻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在意他。
是他奉命调查汾阳王一案进退两难之时第一反应是找她商议开始的吗?还是被纪时雨暗算因为她找来日游夜游相救脱身的时候?
也许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甚至连徐赴山自己都分不清那日抱起昏迷的她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时,擂鼓般强烈的心跳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又或者说,如果完全没有别的,又怎么会那么紧张呢。
莫非他真的,有些喜欢谢明皎?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徐赴山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上辈子可是被谢明皎用一支带毒的簪子送上路的。虽说谢明皎恨他也是理所应当,但他怎么会爱上一个杀过自己的人?
简直像有什么受虐癖。
一想到这儿脑内便有两个声音打起架来,一个说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还想着干嘛,另一个说本性难移谁会爱上杀死自己的凶手?
不出半分钟徐赴山便说服了自己——绝对是长公主把谢明皎骗了。
这辈子长公主能对她下狠手对她用刑逼她对自己下手,上辈子肯定也是一样。
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的错。
往事不可追,这辈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她从长公主的手中救出来,让她不再受这蛇蝎心肠的蒙骗和胁迫。
剪灭烛火之前,徐赴山暗下决心。
至于明日如何……
那还得看谢明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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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已过,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整座京城安谧地沉睡在漆黑夜色中。
天亮之后即将结为夫妻的两个人,此刻都未能入眠。
一个正期盼着新婚燕尔洞房花烛。
另一个,则谋划着在合卺酒中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