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魔道肆虐之时,不少修仙家族与宗门都归顺了魔道,如今要核查的便是可还有余孽存在,并颁下道府认可的正统凭证“垂天令”,唯得“垂天令”者,方可自立门派与维系家族,否则,视为流派。
前者可得道府庇佑,并能通过“垂天令”与道府互通消息有无,而后者,若真遭了难,道府虽不至于不闻不问,可什么时候能听闻,什么时候才赶及施援,那就自求多福了。
正魔两道的对抗还历历在目,消息的传送、道府的庇佑皆是人人祈求的东西,没有宗门世家不为求得“垂天令”而努力的。
这些在陆清弋看来皆是正道团结一统的证明,可他从未曾想过师兄他,从被认定为死在魔龙腹中时,便已被这些新立的规矩排除在外了。
天刑殿的执法位置同地位超然的尊者们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还有那些只因并入道府就获得地位的长老,当真就有师兄付出的多吗?
留下的一个位置不过默契的体面罢了。
陆清弋面色发白,唇瓣翕张,却再说不出请辛摇树回去的话,他甚至无法确定师尊、还有大师兄他们是否也是如此默认的?
他如遭打击完全无措地看着已经上了小舟的辛摇树。
辛摇树:“师弟,若为我好,此行便当没见过我罢。”
说罢不再看陆清弋如何,入了舱内往凹槽内嵌入灵石。
小舟荡荡,舱内昏暗,恍惚间,竟像是又回到了魔龙的腹中。
那是一条地龙,又是魔主精血喂养而成,本事自是不用多言,甫一将他吞入,便遁入地下再难寻得踪迹。
彼时,他方历一场大战,命剑遗失,全身脱力得筋骨宛若失去控制。
他想,他会死在魔龙的腹中。
但幸运的是,修士筋骨强韧,非魔龙胃液可轻易消化,而魔龙又疲于奔逃,一时竟不曾消化了他。
不知是多久,他攒了一些气力,于魔龙的腹部破开了一道口子落出。
那是地底,夯实的土块挤得他几欲窒息,仅凭着一口气,他还是将自己送上了地面。
再然后,他便再也没了动弹的力气。
雨水不断拍打在脸上,耳畔尽是山林狼啸虫兽窸窣,唯一清明的便是他的意识了。
但他还是有点想不起,给魔龙破腹的那一击到底用了多大的力?可能杀死它?
若是没死,他应会再被吞一次罢。
那他还有力气再伤它一次吗?
没了。
他再做不到下一次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雨连绵地落,死亡来得煎熬又漫长。
或许,这雨夜的土泥会先将他埋了。
然而,模糊的视线中却突然多了一点光亮。
有女繁衣乌发,雨中提灯而行。
山鬼?还是精魅?
总之,第一眼,他便知她不是人。
可他仍克制不住地,朝她的方向伸了手。
并没能抬起来,但他却生出了一点别样的情绪,他的死法似乎多了一个选择,山鬼精魅或许也会食去他的这一身血肉。
也好,至少闭眼前的最后一眼,不全是黑的。
眼皮很重,那点光彩也看不见了,可他听见了她的靠近。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才发现他便踢了一脚,在骂:“鬼天气,晦气。”
没有停留地,她走了。
只不久,她寻错了路,又回到了他的附近,他躺倒的地方,似乎成了她认路的某个标识。
土泥覆鼻,雨水浸打,等死的缓慢折磨因她的闯入,变得不是那么难熬。
他在心里计算着她路过的次数,终于,她似乎是寻路寻烦了,过来确认他还活没活着。
他又被踢了几下。
但他回应不了。
灯照在了他面上,藤蔓般的触感扫去了他面上的土泥。
他听见了她啧的一声道:“长得不错,又是捡男人的戏码。”
他不由想,她经常捡男人吗?
然,她又没有捡他。
他彻底放弃了。
雨开始下得更大,他的身体旁积起了水洼。
倏地,有枝蔓将他整个提起,是她重新回来,他听见她道:“算了,捡来玩玩。”
霎时,粉瓣如茧,将他与漫天雨水隔开。
真的,很美。
后来,他将落在他怀中的碎瓣都收了起来。
小舟靠岸,辛摇树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可巧的是,闻续樱今日竟也等在岸边的钓鱼台。
她无聊垂着鱼竿,挑剔地问:“你今日怎么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