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往常的任务习惯,一切任务着点气运者,只要气运者正直地成长起来不死,自有他的机缘自发地进行法则的修正,诸如一不小心就遇到奇遇了,一不小心就陷入某某危机了……总之就是很省力的工具人。
可沧澜界的这个气运者,是成长后失败的气运者,谁知道可塑性高不高?而且因为丢失的气机,这个小世界还生不出新的气运者,光是退路上就比其他任务少了一个。
还有,还是因为丢失的气机,从世界之外观测不出丢在哪,那就相当于要从人海茫茫中找了。
这个任务光是琢磨就跟鬼打墙一样,满会议的干部一时陷入了沉默。
闻续樱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圣女部某善心干部左右看看,叹息着悲悯地道:“我看这气运者也是可怜见的,便我去……”
闻续樱眸光陡地凶狠,花枝炸开般地占据了会议桌中心,宣告:“这个任务我要。”
司管吃惊看向她,圣女部某干部也抽噎:“你这么吓人做什么?这个任务一看就不适合你啊?”
“难道你愿意帮气运者寻丢失的气机?有耐心待得住……”
闻续樱哪会有那个耐心,她连听她说完的耐心都没有:“我会杀他!”
司管不赞同,小声劝:“其实还是可以拯救一下的,沧澜界现在的情况,气机不足法则又乱,没了这个气运者就生不出下一个……”
闻续樱掀了掀眼:“没了就没了,杀干净了,不就修正了?”
干部们一下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不管是气运者,还是夺走气机、逆改法则者者,清理的够多,就足够洗牌。
当然也可能崩溃更快。
但若是闻续樱的话,没有人比她还富有清理经验了,而且,她这人吧,债多了不愁。
干部们小心地用余光溜了溜闻续樱,非常一致地将任务让给了她,但一提起部门协作,便各有各的不便。
好在闻续樱本就没指望合作,只与监测部要了个能寻气机的观气者。
司管答应了,会议也差不多结束,司管夹着文件就要走,被闻续樱拦了回来。
闻续樱有节奏地敲击着会议桌,花枝一下又一下地左右挡住司管想离开的移位。
“我要见天枢的圣者,替我转达了吗?”
“还是他们不敢见我?”
司管额上冒了冷汗:“这怎么可能,他们在闭关,世界树上又多了不少新生世界,这不要忙着添加新环轨通道嘛?”
闻续樱:“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没编好骗我的理由呢。”
司管:“是,诶!不是!绝对不是!”
闻续樱冷笑:“最好不是,不然我就要闹了。”
司管冷汗连连,各种保证答应,终于将闻续樱送走。
其实闻续樱复工到现在,还没到完全验证阿波罗长不大回不去世界树的时候,可是并不影响她试一试,闹一闹,天枢圣者们早不修环轨晚不修环轨,偏在她提出有关阿波罗成长问题的时候不能见她。
有鬼的很。
阿波罗见到闻续樱从会议处出来,高兴地绕圈飞,啾声中全是自编的蛋小米之歌。
闻续樱花枝抽了它鸟屁股一下:“没出息,一个蛋小米就让你这么惦记?”
阿波罗心情好得都可以忽视了屁股的抽疼,飞落到闻续樱肩头:“我们会去见......你那位吗?”
闻续樱甩下它:“没空。”
*
沧澜界,垂天道府。
陆清弋上了藏书阁顶楼,这层只有其余楼层的一半高,是修建时多出来的半层阁楼,惯常少有人来,但辛摇树却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成了他半个家。
甫一上了楼,陆清弋便见那人着一身泛旧了的凡人衣裳伏于窗前矮案,案桌上、地上四处堆满了地志与绘图。
他没有束髻,乌发散落颊侧,许是又瘦了的缘故,骨相愈显,窗外的光一照下,苍白得近乎冰玉,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失去妻子的沉郁。
像个怨夫。
陆清弋没想过寻回来的会是这样一个师兄,八年前,师兄固执地等在凝碧湾的小屋,等待他的妻子。
然一日日过去,唯有更多的人知晓了云岫君还活着的消息,道府急令来了数道,还有封川城当日除魔的修士慕名而来,凝碧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扰,不得已,师兄带走了他眷恋的小屋,同他回到道府。
即便回到道府,他也仍没有放弃寻找妻子,翻地志,坚定要寻遍三十六州仙府及辖下诸地,将自己折腾得连天刑殿的殿主之位都被有心人觊觎得撤掉,后来是大师兄强行令三师兄入破阵殿兼副职,专负责带领弟子外出搜寻魔道踪迹和秘境探索。
许是恰好与他寻人的念头不冲突,这个职责师兄接下了。
然则,也是从接下这个职位起,师兄似乎便再不是人人心中的那个“退魔第一人”,常有弟子带头抱怨,退魔第一人似乎也不是很厉害,秘境中如何如何出错,最后还要靠某某弟子师长给的保命法器力挽狂澜……
言论异常多,可固然师兄修为不如巅峰时,也不该有这样多的诋毁,他从中查,发现但凡是师兄带出的弟子,总有意外发生,师兄常不得不疲于应对意外救下弟子,为此多有负伤的时候。
而那些被救弟子却在归道府后,只言师兄带的不好。
这分明便是有意的诋毁。
他为此怒得特意寻出了些诋毁的弟子,然而,师兄自己都不在意,他再如何反倒更坐实了师兄大不如前的流言。
陆清弋后悔了,师兄说得没错,道府早已不是往日的垂天宗,这里不是没有他的位置,而是有太多人不愿有他的位置。
倒不如当初便不揭开师兄的帷帽,也不去查师嫂,或许师嫂就不会离开,师兄仍旧会幸福。
一时间,大师兄命他送来的任务更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