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是为了辛摇树而来。
她有任务,说得高尚些是为拯救世界而来,说得自我一些,也为收集气机而来。
与她有旧情的辛摇树是绊脚石,她该一脚将他踢开。
许多的本应该,但她懒得不想动。
辛摇树的心跳贴近耳畔,并不多急促,有种悠长而闲适的静,像是休假时寻常一日,只是相伴,便能消磨许多的时光。
她不止懒得动,还有了困意。
但她的部下们可没有忘记了还在任务中,同阿波罗一直在与她传讯,手上传讯宝石就不曾停止过闪动。
她温柔拂动辛摇树的脸:“我看你伤重,我去为你寻个医者。”
起身、外出,没有半分停顿,门也打开一瞬立即阖上。
屋中更静了,辛摇树撑坐起,垂下的乌浓眼睫瞧不清他在想什么。
*
闻续樱动作很快,须臾转移到了部下发来的坐标,不是所有的天道工作者都有闻续樱那样什么也不惧的强悍力量。
被她占了魔窟的魔主,甫一夺得嗜血葫,便欲驱杀了外来者。
她赶到时,青面魔主已吞下了嗜血葫中的血髓丹,衣襟绽破,肌肉鼓凸,力量暴涨,周身魔气浓郁得吞尽了方圆数里。
而浓郁黑气中非但有魔,还有闻续樱的部下。
她立在部下们的身前,盯视狂傲不已的魔主,眼见着他将同类吃下后对她这个方向发出桀桀怪笑。
很难听,还叫嚣着要将她们也吃了。
闻续樱像是听到笑话般弯唇,花枝也一刹锐利攻出,黑气宛如实质拦下了这一击。
久被封印的嗜血葫受到感染般,散出更浓更危险黑气,与新主人交相攻向闻续樱。
然再如何,也没能挡住闻续樱的走近。
每走近一步,她的花枝便能更破开黑气一分,也更在身体强化了的魔主身上留下痕迹。
终于,花枝彻底缠住了嗜血葫,一边禁锢一边生长入葫内,几欲撑爆这难得的魔器。
青面魔主力有不怠,转身便跑,却被闻续樱的花枝拉坠。
像生根破土发芽的植物般,有枝桠自青面魔主的身上向外探出,魔主目眦欲裂,面目痛苦,朝上伸着一只手,似在求救。
花枝爬上了那只手,闻续樱缓步走近:
“乖乖听话多好?”
“我还要用你们,本不想杀你的。”
但阿波罗错认了气运者,魔也没能将该引出的气运者引出,还有了一点能力便膨胀伤了她的部下,非常不可饶恕。
一连串的意外,她已给青面魔主判下了死刑。
几乎在他咽气的同时,修士都寻不到毁去方式的嗜血葫也被花枝撑爆,红色的血点滋滋落地,一片土地霎时失去了活性。
好在原计划本就是为方便她清理气运者,部下逃离方向恰是踩过点的无人处,不会造成过大坏影响。
闻续樱嫌弃地甩了甩沾上魔修血点的花枝,转去看部下们的情况,都是魔气侵染的轻伤,不用临时退出任务,还可继续收整散落魔修搜寻气运者。
虽对任务奖励的气机有执念,但整体而言闻续樱还是个好上司,她从来不强制下属进行任务,若遇难以抵抗的危险,她的人随时可自行撤离。
当然,她养的鸟除外。
总是分去她大半气机奖励的阿波罗,即便没苦也要硬吃。
往琅嬛城回去路上,闻续樱便数次催问阿波罗寻人的进展,直到宝石不再闪烁,她才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脚步轻快间,倏然想起忘记给辛摇树请大夫,踏入客栈的步子向后撤。
给普通人看病的大夫好寻,可若是给修士看病治伤的,有资质有能耐的根本不会在外行医,多为家族门客与宗门客卿。
而修士几乎不生病就不用说了,真受了伤,也多服用一些灵药便是。
闻续樱走了两个医馆才醒悟,辛摇树是修士啊,早就不是他们夫妻游戏的时候了,说不定他自己身上便带了药。
但闻续樱还是挑拣了两瓶修士常备丹药买下,不为别的,她就是无可救药地喜欢看辛摇树信任她的好骗模样,很有趣,还很令人......心生摇曳。
再次回到客栈外,夕阳浓厚,有风乍起,阿波罗倏然累喘地从后方落来,黏皮糖似的扒在闻续樱袖上。
几声控诉啾声,闻续樱不为所动:“寻到了?”
阿波罗:“没有,但是我有个猜测。”
“你把那人带回了是吗?”
闻续樱脚步微顿,蹙眉:“什么意思?”
阿波罗向上扑腾几下,落在闻续樱肩上:“清音阁和道府清点死伤弟子,只少了一人失去音讯。”
“是你那位。”
也即是说,她寻许久,骂了好多次的云岫君,很可能便是辛摇树。
客院近在咫尺,赤霞蔓延,白驼洲随处可见的花簇紧攒着翻过墙头,风吹过,花连着花,枝连着枝,各色彩瓣点点斑斑地拂落,闻续樱瞧见有缤纷梨瓣向院中郎君撒头而下,疏疏落落间,清雅无二。
阿波罗的声在耳畔问:“你还要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