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神色平静,既不辩解,也不恼怒,只是淡淡颔首:“在下沈微澜,奉丞相之命前来为公子诊治。治病救人,凭的是医术,不是身份,各位若是有闲工夫议论,不如随我一同去看看病人,免得耽误了病情。”
这话不卑不亢,反倒让两个讥讽的太医语塞。
刘庸眯起眼睛,打量着沈微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早就听闻沈微澜的医术,还派人砸过她的医馆,却没想到对方竟能被丞相府请来。丞相与太医院交好,此次突然请一个民间医女,怕是另有图谋。但眼下,他必须先保住太医院的面子,绝不能让这个乡野医女压过太医院一头。
“既然沈大夫如此自信,那便请吧。” 刘庸皮笑肉不笑地侧身引路,眼神里却藏着算计,“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家公子的病,太医院多位太医会诊过,确诊为‘热毒入体,郁结于心’,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却毫无效果。沈大夫若是诊出不同的病因,还需拿出真凭实据,否则,休怪我以‘欺世盗名’之罪,将你治罪!”
沈微澜没理会他的威胁,跟着众人走进内院。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来到一间精致的厢房外,就听见屋内传来妇人的啜泣声。
“沈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儿啊!” 丞相夫人赵氏一见沈微澜,立刻扑了上来,泪眼婆娑地抓住她的手,“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我听闻您医术高明,这才派人去请您的,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
沈微澜安抚道:“夫人放心,我定会尽力。”
跟着赵氏走进厢房,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色潮红,双目紧闭,额头滚烫,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呼吸急促而紊乱。床边的案几上,放着好几副太医院开的药方,上面的字迹工整,皆是清热解毒的经典药材。
沈微澜走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又搭住他的手腕,眉头缓缓蹙起。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少年的脉搏,就察觉到不对。少年的脉象并非太医院所说的 “热毒郁结”,而是虚阳上浮,阴寒内盛,表面看是高热,实则是体内寒气过重,逼迫阳气浮于体表,属于典型的 “寒极生热” 之症,若是再用寒凉的清热解毒药,无异于雪上加霜,会加速病情恶化。
“怎么样?沈大夫,看出什么了吗?” 刘庸在一旁催促,语气带着幸灾乐祸,“我看你这脉象,是不是和太医院诊断的一样?也是热毒入体?”
沈微澜收回手,抬眸看向刘庸,语气笃定:“并非热毒,而是寒极生热。”
“胡说八道!” 刘庸立刻厉声呵斥,“明明高热不退,怎么会是寒症?太医院数十位太医都确诊为热毒,你一个乡野医女,懂什么医术,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两个随行的太医也纷纷附和:“就是!高热就是热症,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也敢自称大夫?我看你是根本不会看病!”
丞相夫人也面露迟疑,看向沈微澜的眼神充满怀疑:“沈大夫,这…… 这会不会弄错了?我儿明明浑身发烫,怎么会是寒症呢?”
沈微澜没有理会众人的质疑,转身从紫檀药箱里取出银针,一边施针一边解释:“公子看似高热,实则是体内阴寒过重,阳气被遏,浮于体表。太医院用的都是寒凉药,只会进一步损伤阳气,让寒症更重。我现在以银针封住他的浮阳,再用温药引火归元,方能对症。”
她说着,指尖快速捻动银针,精准地刺入少年头顶的百会穴、颈部的大椎穴、手腕的内关穴等穴位,手法快而稳,每一针都落在要害之处。
刘庸等人站在一旁,死死盯着她的动作,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他们自诩医术高明,却始终没查出病因,而这个乡野医女,竟一眼就看穿了症结,这让他们颜面尽失。
银针入穴,不过片刻,少年原本急促的呼吸就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几分,高热慢慢退去。沈微澜又取出一颗温热的药丸,塞进少年口中,用温水送服。
“好了,先稳住体温,明日再开一副温补的方子,调理几日就能痊愈。” 沈微澜收好银针,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众人见状,都惊讶地看着少年的变化,原本滚烫的额头,温度果然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消失了。
丞相夫人喜极而泣,连连向沈微澜道谢:“多谢沈大夫!多谢沈大夫!您真是我儿的救命恩人!”
刘庸脸色难看,却又不得不承认沈微澜的医术高明,强撑着说道:“就算此次你治好了,也不过是侥幸。太医院医术精湛,岂是你一个民间医女能比的?日后若是再敢妄自称医,定不轻饶!”
沈微澜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刘庸,一字一句道:“医者之道,在于对症下药,不分身份高低,不分民间与太医院。刘院正身为太医院院正,却只凭表面症状诊断,不顾脉象虚实,枉为太医,这份‘精湛医术’,实在不敢苟同。”
这话字字诛心,戳中了刘庸的痛处。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