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前一年，手机因在物理和体验上发展到了极限，资本将它从市场中彻底下架。与此同时，类似腕表、名为终端的物品出现，它依靠着方便便携、自然交互和完全服务于人类的优势在社会中迅速普及。

只可惜，遭逢异变后，波斯卡星球上的基站所剩无几，终端的绝大部分功能成了摆设。幸好，还能用上小部分离线功能，例如波斯卡星球的离线地图。

这对于是路痴的温汀兰来说，无异于鱼水相逢。

“这里的风好咸啊。那只章鱼会出现在这里吗？”温郁青往前面看去，有几艘破败渔船聚在一起。海边的风浪大，它们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翻船。

温汀兰点了点虚拟屏幕上的“水银码头”，没回温郁青的话。赛默灵是靠海吃海的小城镇，范围不大，因此水银码头离莫赫悬崖并不远，离赛默灵的镇上也不远。

“嗯？你怎么不走了？”温郁青回头发现她站在后面不动了。海风把她短发吹得很乱，像一只黑色水母在空气中漂浮。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原来人类把这种发型叫做妹妹头，但温汀兰不是姐姐吗？为什么不叫姐姐头？

而好姐姐温汀兰却指着他的屁股说：“你的尾巴呢？”

他扭过半边身体看自己的屁股，指着针织衫上的洞，欢欢喜喜地告诉她：“它消失了。我今天一觉醒来，它就不见了。亓离哥说这是我的进化，怎么样，我是不是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温汀兰盯着他的白发白眉白睫毛，以及那双湛蓝的竖瞳，机械而违心地点头：“是的，很像。”

码头附近也是有房子的，不过都是些平房，红砖头切成的，错落有致。聚集的平房附近有方方正正的水泥平地，一块一块的，温汀兰告诉他那是用来晒盐的盐田。

她们刚穿过码头，温汀兰就又站住了脚，停在了一片有许多巨大礁石的沙滩上。下午时分，这里的日头正盛，晒得温郁青皮肤生疼，他担心温汀兰也疼，拿手给她挡住一小片太阳，眯着眼睛问：“那只章鱼在哪里？”

“不知道。应该在海里。”

“所以，温汀兰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等吗？”

“对。”

温郁青看了看活力十足的太阳，又瞧瞧仿佛雕塑的温汀兰，“嗷呜”几声，拽着她往礁石堆的阴凉处躲太阳，“太热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大概要等多久？”

“不知道。”

“哦。”他歪头朝温汀兰的头顶嗅了嗅，味道苦苦的，问她：“你不开心吗？”

温汀兰捏住他要过来舔人的嘴，当即否认：“没有。”

“哦。”被拒绝的温郁青是有些不开心的，“那万一等不到，就一直一直等？”

“对。”

“哦。我今天早上醒来后，亓离哥发现你们不见，他就要去找你们。我按照你说的，告诉他你们只是出去找吃的了，我们应该在仓库里等你们回来。他也问我，如果等不到呢？你没教我怎么应对，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你们一定会回来的。然后亓离哥告诉我说你们抛弃了我们，我好怕，就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讲给他听了。”

难怪亓离会这么快到赛默灵。

温郁青继续嘟囔：“我们分开了那么久那么久，温汀兰，我很想你。你呢，有没有想我啊？”

可能想了几秒吧，但四舍五入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她索性说：“没有。”

这一句“没有”配合着炎炎烈日，在温郁青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月光在海面洒下薄纱时，他依旧耿耿于怀。

“来了。”

他还想再追问一句“真的没有吗”，温汀兰却倏地起身，躲在礁石一侧。他也猫着腰躲了起来。

“哗啦”一声，平静的海面被冲破，接着有什么东西在沙滩地上蠕动，夹杂着拖行重物的沙沙声。温郁青在咸涩的空气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味，他屏气凝神想要探出脑袋一探究竟，身前的温汀兰忽然开口：“温郁青，你不是一直问我他们去哪里了吗？现在他们就在你面前。”

从在燕林重逢到赛默灵，温郁青对于她爸妈去向的追问从未停止，她也从来闭口不谈。

“可是这里没有人类的味道.....”温郁青说到一半，终于想起来了那股熟悉的气味从何而来。

温汀兰扯出个难看的笑，握着从盐田里捡来的铁棍，从礁石的另一侧反绕。她又一次见到了那只近三米的异变章鱼，它变得累赘了许多。

圆圆的脑袋不再光滑，上面嵌着白色头骨，以及部分还未完全腐烂的、充斥着黄白脓液的人头。已经不能从那些脑袋上分辨出那些人的长相了，只能从上面湿哒哒的头发长度分辨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