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多秒,它大概是得意够了,角质喙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暗红的空腔,恶心的臭味扑面而来。
温汀兰没有退路了。在任由两条腕足缠上腰间,把她送到章鱼嘴边,无限靠近章鱼时,温汀兰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扑,抽出绑在裤腿里的半截钢筋,对准了它左侧的一颗鳃心,猛地捅了进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随着“噗”地一声,冰凉的蓝色水液喷射而出,本来就缠在她身上的腕足剧烈收紧,痛得让温汀兰几近握不住手里的武器。她吞下铁锈味的口水,忍着发黑的眼,一咬牙,拔出钢筋,朝着它的主心脏,再次狠狠地捅了进去。
这回来了个贯穿。蓝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浇灌在地面,而温汀兰身上的触手骤然松开,她像枯枝落叶般从屋顶“砰”地坠在地面。
“咳咳咳咳。”她仰躺着,咳出和章鱼完全不同的、温热的红色血液。她努力睁着眼睛,看梁上的章鱼挣扎着捅破屋顶,又迟缓地蠕动着想要逃出去。可惜它刚钻出两只触手,整个屋顶的钢架“哐当”一下,轰然坍塌而下。
先前章鱼为了砸她,盐仓中装盐的物品全被砸碎砸开了,地上铺着厚厚的盐粒,柔软又刺骨。
温汀兰想,它是该好好享受一下自己铺下的坟墓。
她摔得太严重,全身动弹不了。章鱼就跌落在她身侧,她努力地扭动脖子,歪头欣赏着异种一点点白盐被泡成蓝色的海,欣赏着它慢慢融化成白沫。
它身上的眼睛开始咚咚咚地掉落,滚得乱七八糟的,也有滚在她眼前的。或许是命运使然,也有可能是血缘纠葛,偏偏一个琥珀色的眼球滚落在了她眼前。
温汀兰觉得这只眼睛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温柔似水。于是她试图对着它扯出一点笑来,但是失败了。盐粒公平地伤害一切,它既灼烧着温汀兰的伤,也让地上的眼球一点点失水,继而干瘪下去。
她慢慢闭上眼。
她想爸爸妈妈了。
从屋顶的破洞看见那个黄澄澄的月亮时,她回忆起了异变爆发后过的第一个节日,那天的月亮也和今天一样,亮堂堂的,夸张到把地面都照得反光。
当时她在做什么来着?
噢对,在杀人。
“松手!”温巽试图拉开温汀兰的手,可无论如何温汀兰始终掐着地上的人不放。无何奈何之下,她第一次打了她。
地上的女孩得以逃脱,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息着,她看着被打偏头的温汀兰,除了“对不起”,女孩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等耳鸣消失了,温汀兰才扭头看着妈妈,指着地上的女孩轻声说:“都是因为她,不是吗?”
“如果不是她,爸爸怎么会不见了?她害死了爸爸,一命偿一命,杀了她,有什么不对?!你告诉我,凭什么她可以活着回来?!”
温巽一把抱住温汀兰,将她按在肩头,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脑袋,“汀汀,妈妈知道你难受,难受就哭出来,好不好?”她擦了擦眼泪,对怀里的人说:“爸爸是英雄啊,他救了人,我们不能让爸爸白白忙活一场,对不对?你知道的,爸爸不会见死不救的。而且他只是失踪了,也许等一会就回来,是不是?”
温汀兰推开她,无情地戳穿谎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的,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等一会也好,等明天也好,反正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叫周延竹的人会回来了。”说完,她扒开围观的人,躲进基地分给他们一家的房间偷摸摸大哭起来。
其实绿洲基地对他们一家很不错,紧俏的物资大都会供给他们,因此异变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怎么吃过苦头。
只是这些优待都基于父亲周延竹的灵能力。周延竹算得上最早觉醒灵能力的一批人,能够控制时间的能力让他配合着其他泛灵者建立起了绿洲基地,也让基地不断扩张。谁也没料到,拥有强大灵能力的人会在这次出任务中一去不返。
基地里的人起先还对她们母女有怜悯,颇为照顾。温汀兰甚至带头,和基地里的人孤立被救的女孩。
只是任何感情都有消耗殆尽的时候,何况是弱肉强食的末世。随着异变肆虐,资源越来越少,基地对她们的态度渐渐变了味,加上某天那个女孩也拥有了灵能力,甚至在外出时成功带回了重要物资,温汀兰的境遇一下天翻地覆。
她开始被基地的人霸凌孤立,甚至欺辱。直到温巽撞见她被人踩在地上吐口水,才毅然决然地带着她离开了基地。
可惜自由自在的广阔天地,并不需要弱小无助的生物。为了躲避异种,她们一直往内陆走,直到有一天她们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归焰星舰的消息,灰暗的心才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
至于又一次被熄灭,是她们折回绿洲基地附近,见到了周延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