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汀兰也跟着拧眉,她抬头,看见裴寂从楼梯口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横抱起姜拂萤就要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其他人。
温汀兰抬腿跑过去,伸开手拦住他的去路,仰头说:“站住。”
对方不理她,径直朝着楼梯口走。
“你真的好残忍。”她的声音脆生生的,是小女孩特有的声线,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偏偏裴寂停下了脚步,替怀里的人抹掉眼角的泪珠,“你这种小孩,根本就不懂。”
“云松姐姐占据了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眼泪也好,笑容也好,至少她前半辈子的真心都在云松姐姐那里,而不是你,裴寂。所以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将她的记忆抹除?”
“如果她知道,她会恨你的。”
“恨我?”好久,裴寂似乎是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来,对温汀兰说:“那些回忆,总让她痛苦,让她在漩涡里挣扎,甚至让她渴望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比起失去她,恨我更能让人接受呢。”
温汀兰对这种扭曲的话并不认同,只是她没想到温郁青会站在裴寂那边。
他嘬着温汀兰给他的喵喵牛奶道:“就是嘛,为什么不可以抹掉?既然那份记忆让人那么悲伤了,擦干净它,有什么不可以的。”
“...如果让你忘记我呢?”她用自己举了个例子,希望他可以感同身受。
哪知温郁青傻乐道:“不会啊,和你在一起只有开心!”
“假如有一天我伤害了你呢?”
温郁青犹豫了一会,好像很纠结,他看了眼裴寂,裴寂也正在看着他,最终他说:“...嗯...那就忘记吧。”
“......”
温汀兰无言以对,明白自己是阻止不了了,只好走到裴寂面前,先一步下楼离开,离开前她还不忘瞪人一眼。猫当然是随主人,温郁青见她瞪裴寂,所以他屁颠屁颠地也瞪了一眼,下楼前还踩了他一脚。
他匆匆跟上,问她:“我们要去哪里啊?”
温汀兰带着些火气,语气冷冰冰的,说:“去流浪!”
“真的吗?太好了!”温郁青大步走向前,又将她捞了起来,“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公园玩吧!”
鉴于温郁青告诉过她,梦境外的世界只过了不到一小时,温汀兰放下心来,同意了去公园玩一玩,也许再一觉醒来,她们就会彻底清醒。
阳光刚刚好,温和不燥热。公园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奇妙的是,这回她们没有碰到阻隔活动范围的薄膜,温汀兰猜是裴寂扩大了整个梦境的范围。
工作日的上午,园里没什么人。温郁青把她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自己张开手变成翅膀挥舞,很滑稽很中二,“有湖有鱼,有树有草,还有秋千!加上香香的泥土,好让人开心呀!”
他莫名变出那个被温汀兰揉搓成球的玩偶,可怜巴巴地求她:“我们来玩游戏吧。”
温汀兰心领神会,四周也没人,于是接了球,朝着远处的草地用力一抛,温郁青立刻兴奋地奔跑过去。就这样来回好几次,温郁青累得吐出舌头,降低速度,慢悠悠去追又一次飞出去的玩偶球。
地上的青草长势很好,一簇一簇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温汀兰没等他叼着球回来,而是在公园的花圃边蹲下,开始翻找起来。
万里长征回来后的温郁青见状,也跟着蹲下,歪着脑袋问:“你在干嘛?”
“找四叶草。”她头也不抬,拨开一丛丛三叶草,目光飞快地扫视每一片叶子。
“啊,我知道!书上说,找到四叶草就会有好运降临!”他也来了兴趣,狗似的趴在地上开始找,“不过这么多叶子,好难找哦......”
温汀兰觉得热,把红领巾接了下来系在他手腕上,认真问他:“如果有机会删除痛苦的回忆,你真的会选择删除吗?”
红领巾被微风吹起来,像舞动的红鲤鱼,温郁青很喜欢,一直盯着手腕看。毕竟,红色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看见的颜色。
当然,他也认真地回答她:“嗯,对呀。我们去小卖部买圆规的时候,不是打听到了吗?”
她们从综合楼出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往高三的杨树楼,而是去了小卖部买水喝,期间她特意找人打听了姜拂萤的事。
“拂萤姐姐是个孤儿,她的爸爸妈妈去世后,是云松姐姐的家人接她回了家,把她当成一家人对待,还送她上学呢。她们感情那么好,却因为拂萤姐姐的原因,害死了云松姐姐,这段回忆那么痛苦,当然要忘记啊!”
“其实不怪她的。”温汀兰开口说。
高三,姜拂萤生日,为了放松,两个人偷摸着去游乐场玩。因为害怕,姜拂萤没有坐跳楼机,而云松却因为跳楼机的机器出了问题,当场坠落而死,就死在姜拂萤的面前。
因为这件事,云松的父母憎恨她,常常到学校里纠缠她打骂她,学校的人也孤立她,隐形地霸凌她,好长一段时间她陷在抑郁情绪中,也自杀过很多回。
但无论别人怎么指指点点,姜拂萤也从来没有说过去游乐场是云松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