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待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指尖攥紧药片,平静地吞服而下。没有丝毫挣扎,没有半分痛苦,只剩蚀骨的凄凉,将这个早已失去光的男人彻底吞没。
他不是没想过活下去,可这世间,他唯一的家人,仅剩的希望,全都离他而去,再无半点念想。
闭眼的前一刻,他脑海里全是那个模糊又鲜活的身影,气息微弱,轻声呢喃着最后的心愿:“予眠,忘记我也好,就这么肆意、快乐、自由地活下去吧。”
次日,江城本地新闻悄然报道了这则消息,寥寥数语,却道尽悲凉。
沈逾白离世的现场,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眉眼舒展,一片安详。手边的手机早已彻底关机,通讯录里所有联系人都被他清空,唯独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只留下了三个字——姜予眠。
姜予眠被警方找到时,满心都是茫然与意外。她怔怔站在原地,根本想不通,沈逾白为何会选择轻生,为何偏偏在江城最冷的寒冬里,彻底告别了这个世界。
“姜小姐,还请您仔细回忆一下您和沈先生的过往经历,协助我们调查。”警察看着她,试图从她口中找到沈逾白轻生的缘由。
可姜予眠偏偏受困于短暂性失忆,脑海里关于沈逾白的片段破碎凌乱,任凭怎么回想,都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往,警方最终也无从查证,只能将这起事件判定为抑郁身亡。
三天后,漫天寒意未减。
姜予眠循着零碎的记忆,在沈逾白早已卖掉的老巷旧居前,找到了一本被遗落的、封面泛黄的日记本。
她颤抖着手翻开,里面的每一页,每一行字,一笔一划,满满当当,全都是关于她姜予眠的点点滴滴,藏着他从未说出口的深情与执念。
也就是在这一天,破碎的记忆猛然拼凑完整,她终于知晓,自己和沈逾白究竟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牵绊。
她竟然忘记了,那个倾尽一切爱着她、也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滔天的悔恨与剧痛瞬间将她淹没,痛得她无法呼吸,连站都站不稳。
她攥着掌心,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忘记那个自己曾经伤害最深的人。
幸好……他们没有走散。
姜予眠是在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下雪天穿越的。细碎的雪粒斜斜飘着,落在肩头很快融成一小片湿痕,街边路灯的光晕开暖黄的圈,把飘雪照得像扬了把碎钻。
她再次睁眼时,就撞进了十七岁的时光里,再一次,遇见了沈逾白。
江城记者采访团的后台,候场区人来人往,设备嗡鸣着轻响。季雨霏蹲在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摄像装备的旋钮,眉头微蹙,正反复调试着镜头与收音装置,等着自己的上场序号。
“是哪里没调顺手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陈泽弯腰,伸手覆上她正调试的装备旋钮,指尖精准地转到对应档位,帮着校准参数。
“陈泽?你怎么会在这里?”季雨霏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意外。她记得清清楚楚,他明明去了清江。
“这不是沈逾白去了国外,我回来取点东西。”陈泽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地解释。
“他去了国外?”季雨霏的心猛地一跳,重复着这句话,眼里的意外更浓了。
“嗯,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国外了吧。姜予眠没跟你提起?”陈泽抬眼看她,随口问道。
“没有。”季雨霏摇摇头,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念头。
她隐隐觉得,沈逾白根本就没离开江城。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季雨霏压下心头的异样,再次追问。
陈泽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目光里藏着几分她没察觉的认真:“就是……想来见你。”
季雨霏瞬间愣住,指尖还停留在装备的旋钮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季雨霏!到你了!快上来!”同事的喊声从台上方向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季雨霏猛地回神,急忙抓起设备,脚步匆匆地跑向台上。
陈泽站在台下的阴影里,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登上舞台。没过多久,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眸色一动,接起了电话。
“怎么样?还习惯吗?”陈泽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电话那头传来沈逾白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没去。”
“没去?!真的假的?你留下来了?因为姜予眠?”陈泽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意外,却又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嗯。”沈逾白的声音依旧清淡,“你之前要的那些东西,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今天要是有空,过来取一下。”
“行。”陈泽收了打趣的语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的瞬间,目光再次投向舞台上忙碌的身影。
季雨霏完成最后一段采访作品展示,指尖还捏着演示设备的边缘,便快步匆匆走下台。
“可能……还得稍等一下,我先把这些设备放回去。”她轻声开口,额角还沾着一点展示时蹭到的碎纸屑。
“嗯,我等你。”陈泽依着台侧,单手插在黑色羽绒服口袋里,身形站得笔直,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周遭不少年轻记者都下意识投来目光,那点探究的视线落在陈泽身上,他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移开视线;季雨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粉,脚步顿了半秒,又低头收拾起设备。
过了片刻。
“我好了。”季雨霏抱着归置完的设备,站在原地,愣愣地抬头看他。
陈泽垂眸看了她几秒,喉结轻滚,忽然抬手替她把耳边乱掉的碎发仔细捋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季雨霏猛地一怔,眼里满是茫然,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做。
“可能……是你羽绒服里的绒毛粘上去了。”陈泽指尖还留着一丝发温,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趣,“看来……下次得买个不跑毛的了。”
反应过来的季雨霏脸颊发烫,抬手轻轻在他胳膊上揍了一下,带着点嗔怪的软意。
“说好的,我回来请你喝咖啡。走吧。”陈泽收回手,插回口袋,语气自然又温柔。
“行。”季雨霏应着,脚步不自觉跟上他的步伐,耳尖的粉色还没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