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租下以后,周丽摇身一变莉莉周。
她负责卖货,时雨负责挑款打版,本就有点顾客基础,时间久了,新面孔也越来越多,干到年尾一盘算,还挺挣。
若要问时雨最感谢的人,她一秒都不会犹豫,肯定是莉莉周,因为不管在服装城,还是合伙开店,莉莉周的付出都多于她。
可同样的话问莉莉周,她也会说最感谢的人是时雨。
依然要从服装城说起,那时实体已经被线上购物杀到谷底,生意越来越难做,有的同行开了线上,有的搞起了直播,边卖边播。
她都试过,力气使出去了,钱没有多挣一毛。莉莉周学历不高,但是能琢磨,她就琢磨斜对面新开的摊,怎么就卖得那么好。
盯了几天,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女的身条好,胸部不大不小,既不能把布料撑到变形,也不会让那块露出一点瘪,除了这个,腰也细,衣摆松垮垮的,搭配的裤子却鼓着下来,离远一瞅,像活动的广告片似的。
相比线上精修到失真的摆拍图,顾客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亲眼看过衣服穿着多好看,就算买回家没穿出效果,也会怪自己身材不好。
莉莉周那段时间就厌恶自己的身材,苹果型,鱼丸插俩牙签,要瘦先瘦腿,腿都快瘦没了上面还是膀大腰圆。
可她卖货不靠身材,是靠嘴,自从时雨来了,她的嘴也没有用武之地了,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老客全都涌进斜对面。
别人都看不上,背地里嚼舌根,她不和她们一样,花点小钱,买高油高盐高热量,或者齁死人的奶茶,盯着时雨吃进去。
投喂的同时,她也开始节食。
早上一杯水,中午俩煮鸡蛋,晚上啃半根黄瓜,饿不行了,就幻想时雨变成大胖子,她一开心,就不饿了。
坚持多久记不清了,到后面走路都飘,蹲下找货再起来,得先看一会儿烟花。总之,没白费劲,周围的人都说她瘦了。
有天中午,照例要吃煮鸡蛋,刚剥好,进来两个新客,她着急卖货,囫囵把鸡蛋塞嘴里了,这一塞不要紧,直接卡住喘不过来气。
她捂着脖子,光张嘴不出声,两个新客光顾着聊天,没看她,进来转一圈就走了。
莉莉周想,人都会死,可这个死法实在太丢人了,拼命往外面划拉手,企图引起对面摊主注意。
正值中午,不是吃饭就是打盹,没人发现她快死了。
恨就恨在饿了太久,身体没力气,要是搁以前,抬腿就跑出去了。
她缺氧脱力,瘫倒之前,看到时雨扔下一堆顾客跑过来,嘴里嚷着什么,离得近了,才听到时雨用哭腔喊她姐。
实在太愧疚了,莉莉周觉得这次就算真死了也闭不上眼,脱险之后,心想既然假意能换来真情,那她就事上补。
后来关系变好,知道时雨摊上一对奇葩父母,在她高三那么重要的阶段闹离婚。
离婚也就算了,竟然不管孩子,时雨为了供妹妹读书,大学也不上了,跑出来打工…莉莉周听了,更加怜爱,为了让她多挣钱,主动提出合伙开店。
不得不说,这个决定无比正确,一年就挣了过去三年的钱,正准备摩拳擦掌订秋冬新款呢,时雨老家那边打来电话。
莉莉周忘不了时雨接到电话时惨白的脸,还有越来越轻的呼吸,对面说时雨的妹妹不上学了,和校外的混混在一起,家也不回。
她赶紧去买吃的,回店时,时雨已经定好车票,她知道妹妹在时雨心里的份量,忙宽慰:“后妈说的话一句不能信,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实在不想读书了就带过来看店,怎么着不是一辈子。”
人送走了,她一个人忙到快九点才喘口气,盘点时发现,丢了一件新款大衣,最好的料子了,进价都要两千多。
店里翻了一遍也没看到,想去调监控,眼前突然闪过时雨上车的画面。
她好像穿大衣走的。
太晚了,不知道时雨睡没睡,她点开手机聊天页。
【莉莉周】:雨啊,你是不是把咱镇店之宝穿走了?
收到消息时,时雨蜷在座椅角打盹,手机连着耳机,声大,她一激灵睁开眼。
车厢里呼噜声此起彼伏,对面的一家三口不知什么时候下车了,旁边的男人占据三连坐,已然熟睡,正张着嘴打鼾。
时雨很难受,痛点集中在腰部,她试着活动几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看消息。
愣住,低头,看到衣襟里的吊牌。
啊…真是急昏头了。
【雨】:是,我下车之后邮回去。
时雨把大衣脱下来叠好,不能折也不能压,索性躺下,抱在怀里。
铁轨的轰隆声顺着座椅传进耳朵里,不吵,很安心。她四年前离家,也是一夜硬座,从落叶的凌阳到翠绿的宜市。
走之前,她和那个所谓的父亲说:“我供时晴上学,你要是敢让她在家帮你们带孩子,我就报警抓你!”
她和妹妹说:“我去上大学了,你好好学习,等你高中毕业,我就回来接你。”
她和陆闻骁说:“之前的约定不算数了,我有更好的地方去。”
上车之前的短短一个小时,警告,撒谎,分手,她全都做到了,本以为在外打拼的人会磨炼出极硬的心肠,可当窗外由绿转黄,她还是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