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需要全力应对考试的大半个月,父母离婚,生母连夜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生父火速组成新的家庭,B超显示继母怀的是男孩那天,正是时雨的高考日。
她没有考出理想的成绩,甚至比预计分数还要低,不过也能上本科,只是离家远,在从没去过的南方城市。
虽然已经过去四年,时雨依然抗拒回忆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气。
天气是,家也是。
父亲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也可以说是极恶劣的男人。
时雨一直很心疼妈妈和这样的男人过了二十年,直到因第三者插足离婚,他净身出户,房子抵了十万外加夫妻共同资产一共五十多万,全部打到妈妈的账户。
时雨为她高兴,高兴她终于从糟糕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开启全新生活,同时也为时晴高兴,因为即将上初一的她,被判给了妈妈。
结果,睡醒觉起来,家被搬空了,妹妹却还在。
那个夏天,时雨觉得自己反复被现实捶打,不管家庭,还是学业,甚至刚刚萌芽的爱情,都给了她致命一击。
生父不想养判给前妻的孩子,更不会出一分钱,时雨因为这件事,歇斯底里地和他吵了好几次。
最后是继母出面,许是孕期激素的缘故,她态度很好地答应时晴留在家里,因为净身出户,几乎没有钱,又面临生产以后的巨大支出,实在没有条件供读书。
时雨和她商议:你们只需给她独立的房间,让她安心上学,钱的事我来解决。
在外四年,她每月固定打到继母卡里三千八,一半用于妹妹的日常花销,另一半用于学校缴费和购买学习资料。
时雨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生父生母一个跑了,一个撒手不管,亲爸妈都如此,何况一个外人。
许是有恶劣做对比,继母竟被衬托得格外正直,每到月末都给时雨发支出详细,告知她打回来的钱家里没花一分。
时雨拎着水果上楼,步梯三层,东户,门的两边贴着去年的生肖春联。手刚抬起,里面突兀地传出小孩的哭声。
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三岁,降生那天,生父特意给她打电话通知这个喜讯,还说取名叫时怀瑾,出自《楚辞》怀瑾握瑜兮…男孩如此隆重地来到这个世界,却也和她们姐妹一样,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屋里很乱,本就狭窄的客厅,到处都是廉价的玩具,小男孩流感未愈,脸和手背布满鼻涕风干后的黑色印记。
继母一直在家带孩子,身材发福,面色暗黄,早已没了初见时的心气。她接过水果,趿拉着鞋送进厨房里,余光看到时雨还站在门口,冲沙发抬了抬下巴,“坐啊。”
时雨应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厨房水声阵阵,趴在地板上的男孩瞪着眼睛看她,因为太专注,流出两条清水般的鼻涕。
一大一小无声对视,时雨手边有一条方形棉柔巾,她无视,静静地看着小男孩伸出舌头,蜥蜴似的把鼻涕卷进嘴里。
继母端水果出来,见儿子吃鼻涕,气得踢了他一脚,吼骂:“不知道干净埋汰的玩意,和你那死爹一样!”
男孩被踢也没什么反应,注意力被颜色鲜艳的果盘吸引,他爬着去茶几边,伸手去够最大的那颗青葡萄…
时雨收回视线,问坐在旁边的继母:“阿姨,时晴呢?”
继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个点应该和那几个混混在外面玩呢,兜里没钱的话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时雨在回来的途中,给时晴的历史老师打了个电话,也是当初教过她的老师,因为认识,所以毫无没有保留地告知过去一年的表现。
“时晴是个很好的孩子,成绩属于中上等,上学期还行,下学期就稍微落后几名了。高二开学后有个周测,她考得不好,班主任找她谈的时候我也在场,她说会努力,结果一次比一次差,上周请假没来,说生病了,可偶然听到学生说她和几个看起来不太好的孩子在一起,班主任觉得不对劲,这才打电话通知的家长。”
时晴没有手机,时雨和她联系都是打继母的号码。
高二开学之后,她们没有通过电话,所以时雨不知道妹妹为什么突然厌学逃课,问继母,继母也不知道。
她头皮一跳一跳地疼,看向继母:“你平时给她零用钱吗?”
继母神色一凛,掰手指开始算账:“你打回三千八,对高中生来说根本不够。一是学校那边费用比初中多了,二是小姑娘到这个岁数,架不住和身边的同学攀比,换季衣服和平时的文具,只能朝贵了买,钱都花这上面了,哪还有什么零花钱。”
说着,眉毛一耷拉,“你爸为了养家,这两年去外省包工程干,挺辛苦的,上边还总拖着不给结款,你爸打不回来钱,小宝又得了流感,去诊所打针一天一百多,菜都快买不起了…”
时雨忧愁地听着,视线定在抓葡萄的小脏手上,自言自语:“没有零用钱,那她能在外面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