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起身,王明亮狠拍了下大腿,“啥啊,这不诈骗么,哪有好看的,说好看的到底有没有审美?”
陆闻骁听到这话,幸灾乐祸,咧着嘴看正前方几米外的鼓乐队。
并排两队,统一穿白色制服配超短裙,敲敲打打地迈着步子向前走,队伍已过半,后面这些确实没有好看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的土,“走吧,去网吧。”
王明亮一脸怨念,还不死心,“我再看看。”
陆闻骁鄙视,“真没出息。”
忽地,不知从哪刮来一股强风,不仅吹得尘土飞扬,还从天而降一个带圈的白色长羽毛,旋转着落在他脚边。
陆闻骁垂眼,认出这是刚才鼓乐队的头饰,刚想弯腰捡,身穿制服的女孩就一脸急色地跑过来。
很瘦,很白,脸蛋是那种和谐又自然的漂亮,她眼底含泪,一头乌黑长发也没逃过风的魔爪,自由地飞舞着。
看到头饰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抬头时对上陆闻骁的脸,短促地说了声谢谢。
人都走远了,陆闻骁却没有动,此刻他的脑海里,刚才的一幕定格在距离最近的时刻,女孩笼罩在柔光里,像一只白色蝴蝶,轻盈地落在他的心头。
王明亮撞他肩膀,“走啊。”
陆闻骁丢了魂似的看前方,鼓乐队早已走到操场中央,队形固定,分不清谁是谁。
他说:“刚才捡羽毛的女孩看到没?”
王明亮挠了挠后颈,“看到了,咋了?”
“她好看吗?”
“还行吧,我觉得鼓乐队这次毁在造型上了,都啥啊,就算范冰冰戴上这人造毛也不能好看。”
陆闻骁视线不离鼓乐队的白色区域,企图从里面找到刚才那惊鸿一瞥,无意识地说:“你有没有觉得,那女孩身上有股特殊的忧郁气质。”
王明亮以为自己听错,煞有其事地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他这哥们语文常年吊车尾,神经粗的能跑火车,竟然说出这么文艺细腻的形容词,还真是见鬼。
“可能没吃饭饿的吧,走了走了,去网吧。”
陆闻骁充耳不闻,甚至又坐回去了,王明亮眼睛一瞪,挺大嗓门:“啥意思啊,不走了?谁刚才催命似的在这催我?”
陆闻骁手臂搭在膝盖上,懒得抬眼,“看会儿。”
运动会很快开始,鼓乐队只在项目结束后在操场中间表演,人越来越多,挤到最前面绕了一大圈,还是找不到离她更近的地方。
有些泄气,他喊几米外看铅球项目的王明亮,“走了亮子,去网吧。”
王明亮一个字都没听到,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绿茵场内的壮硕女孩吸引,她身穿粉白相间的连体运动裙,手握铅球定在后颈,两条腿一前一后,蓄力,抛出的瞬间,调动全身肌肉,小腿棱起漂亮的青筋。
他看傻了,铅球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抛物线,咚地一声砸在他心里。
陆闻骁挤着人群走过来,撞了撞他肩膀,“走了。”
王明亮维持痴迷的神情,“这个女孩,漂不漂亮?”
“哪个?”
“铅球选手。”
陆闻骁看过去,半天没说话,王明亮急于得到答案,又问:“漂不漂亮?”
“你开玩笑呢?”
王明亮懒得和他解释,双臂一抱,“你自己去吧,我要看完整场。”
那天结束得很晚,他站到腿抽筋,直到所有项目结束,观众一波波散去,才在操场的角落找到这个女孩。
他压不住脸颊飞红,“你好厉害,刚才那铅球扔得太漂亮了,没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得第一!”
女孩很意外,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收到异性的崇拜。
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了笑,“谢谢~”
王明亮舍不得走,眼神诚恳又晶亮,“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毫不扭捏,“高二十班,我叫涂敏。”
初次对话的场景,王明亮不管什么时候想到都会小鹿乱撞,他是一见钟情,异地这么多年,对她的爱只增不减。
为了涂敏,为了他们的以后,他做什么都愿意,包括给校领导上礼。
旁边的陆闻骁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根,青烟缭绕,长吐一口后,问:“你怎么突然提起她?”
王明亮忙捡起刚才断掉的话茬,“因为我昨天看到她了啊,就住我楼下。”
陆闻骁猛地转头,“住你楼下?”
“是啊,我就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刚才说到杨老师,哗啦一下想起她是谁了,所以骁哥,看在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能不能把车借我啊?”
陆闻骁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的吸着烟,在王明亮觉得借车无望时,他把燃尽的烟头拧进烟灰缸里,前所未有的慷慨。
“行,用的时候提前一天说。”
王明亮一听,乐疯了,恨不得抱着他亲一口,陆闻骁最烦他这样,抬腿蹬了他一脚,“楼下很闲吗?”
“忙啊,忙死了。”
“滚蛋!”
得逞的男人快乐地离开房间,只剩陆闻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眉头紧锁,想到那天在路上差点撞到她的画面,又点燃一支烟。
因为幻想过太多次重逢,导致真正见面时没有实感,短短几秒的对视,在脑海里反复循环后,和虚幻的梦境混在一起。
回想这段在最绚烂时戛然而止的恋情,他猛吸一口,香烟快速燃尽,差点烫到手。
灼痛只是一闪而过,陆闻骁扔掉烟蒂,无声地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