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货了吗?”
莉莉周刚关店门,累了一天,骨头快散架似的疼,“没有啊,我怕我眼光不好,全砸手里,再说你不是快回来了么。”
时雨背靠床沿,坐在地板上,听到这句,唯有苦笑。
“莉莉,我好像不能那么快。”
对面垂死病中惊坐起,“啊?!”
时雨压低声音,简单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然后叹气,无力地对着屏幕,“我上高中的时候家里状况比现在还差,也没这么任性情绪化啊。”
莉莉周托腮思索,突然想起,“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高中时谈过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他不是天天陪着你吗?”
时雨眼神一闪,想到去年的某次酒后倾诉,弱弱地回:“也是哦。”
和陆闻骁初识,是高二,那时他上高三。后来她上高三,他还是高三,她觉得他的成绩没有复读的必要,跑去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那时,他们只是放学一起回家的路搭子,冬去春来,那条旧巷依然随机刷新疯狗和撒尿的男人,她却再也没有害怕过。
时雨很依赖陆闻骁,从心底里觉得他很厉害。没有亲人,却同时拥有高中生的年纪和成年人的处事能力,从警察局出来以后,关系迅速变亲密。
她问:“你没有爸妈,学费生活费从哪来啊?”
陆闻骁迈着四方步,理直气壮:“低保。”
“那你住哪?”
“姥姥留给我一个老房子。”
怕她不信,还特意带她回家看。老小区的三楼,七十坪,黄门框,绿玻璃,家具款式最少二十年前的,破破烂烂,像狗窝。
时雨从小性格内向,没交到什么朋友,这是第一次来同学家。
陆闻骁推着她的肩膀去沙发坐,然后回卧室,一分钟不到就出来了,换了身清爽的运动套装。
他开冰箱门,从里面端出一个6寸草莓蛋糕,咧着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唱着跑调的生日歌。
时雨僵在沙发上,她那时就确定,这一幕会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无论过去多久,她都会记得这张脸和自己的心跳声。
茶几上乱糟糟地摆了很多杂物,没地方放蛋糕,陆闻骁索性就这样托在手里,动作很慢地,单膝跪下。
他只是想把蛋糕放在腿上,好倒出手,从衣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蜡烛。
蜡烛是数字的“一”和“八”。
他笨拙地把蜡烛插到草莓缝隙里,点燃烛芯后,仰头看向她,“哦了,许愿吧。”
时雨眼圈霎时红透,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过生日呢。
可是不知道许什么愿。
索性略过这道程序,探身吹蜡烛,陆闻骁赶紧用手挡住,身子往后挪了半步,“哎不行,许完愿才能吹蜡烛。”
时雨说:“没有愿望。”
陆闻骁想了想,忽然严肃:“是这样的,过生日的人如果没有愿望,就要实现在场另一个人的愿望,正好我有个愿望。”
时雨身体僵硬,好像猜出他要说什么。
“我喜欢你。”他毫无预兆地说出这四个字,说完才开始紧张,呼吸声音变重,喉结也一下一下地动。
时雨也紧张,心跳从没这么快过,她不知该怎么应对,视线也开始飘忽。
陆闻骁忽然把蛋糕举起来,“你要是想实现我的愿望,就吹灭蜡烛。”
她没有一秒钟犹豫,呼的一下,吹灭。
两根蜡芯冒出细细的青烟,形成一层朦胧的纱帐,隔在少年少女的中间,很快就消散了。
陆闻骁咧嘴,只是傻笑。
时雨看他笑,突然后悔答应得这么快了,好像脱离安全的队伍,孤身走入河里,她忙说:“我有个要求!”
陆闻骁的笑嘎巴一下没了。
“什么要求?”
她很认真:“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陆闻骁还以为什么艰巨要求呢,就这啊,他很干脆地答应,“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说完,捏起蛋糕中间的漂亮草莓投喂她,“来,张嘴~”
……
现在回想,其实一开始就是错的,用谎言筑起根基的爱情,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谎言而坍塌。
算了,不想。
时雨打起精神看屏幕,“这几天我抽空看看线上,如果有合适的,直接联系物流发过去,只不过你要辛苦了。”
莉莉周口气很大,“没事~你就安心把你妹调理明白,过年之前回来就行。”
时雨失笑,“那可太遥远了,到时候回去你不得瘦成干啊。”
对面发出嚣张的笑声,拙劣地模仿甄嬛转里的皇后娘娘,“那这是喜事啊~”
“……”
视频挂断,已经十一点,门缝外漆黑一片,时晴大概率睡了。
她钻进被窝,身体很冷很冷,好像回来那天下火车,以一种极度溃败的姿态,遇到那辆急刹的黑色路虎。
突然觉得,自己剪掉吊牌的行为有些幼稚,就算大衣的价格再多个0,她和他也是无法产生交集的两种人。
他有妈妈,是被妈妈深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