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率先抵达路口,把购物袋放下,身体自然地拉远距离,“阿姨您在这打车吧,我先走了。”
向淑萍赶紧拉住她,“欸,走什么啊,你东西也不少,我打车,把你也送家去,我住阳光花园,你住哪?”
时雨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身后的小区,“不用了阿姨,我就住这,走几步就到家了。”
确实挺近的,向淑萍放下购物袋,从兜里掏出手机,本想加个联系方式,结过一抬头,人没了。
哎,真是可惜!
*
下午三点半,太阳沉入云层,提前亮起的路灯似在宣告冬天即将来临。
台灯开着,时晴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完一篇,还有八篇,本就不愿意写,楼上还一直梆梆梆,她闹心的把笔扔了。
时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见妹妹一脸烦躁地靠在椅子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要不你戴上耳机吧。”
时晴冷哼:“从中午就开始剁,三个小时了,杀人了,碎尸呐?”
时雨皱眉,“只是剁馅。”见妹妹情绪依然没有缓和的迹象,又说:“你就当是我剁的,今晚咱们也吃饺子。”
在超市买的饺子是白菜香菇馅,煮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漏了两个,时雨把漏的夹到自己碗里,抬头问时晴:“好吃吗?”
时晴咬了一半,嚼了嚼,“一股姜味。”
外面卖的永远不如自己做的,一层之隔的三楼,向淑萍扎着围裙,正顺时针搅拌钢盆里的肉馅。
鲜红遇上翠绿,再放葱碎姜水,香味直冲鼻。
一切准备就绪,距离儿子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她计算时间,若是现在开始包,到孩子们回来,正好进屋就上桌。
向淑萍挽起袖口,说干就干。
一个人包饺子,要照顾每道工序,速度很慢,直到窗外天黑透,时钟的指针从六移到八,她才伸了伸腰。
给王明亮打电话,想问他还有多久到,结果听筒里闹哄哄的,似乎还在店里。
她大声:“还忙呐,几点回来吃饭啊?”
王明亮这边接着电话,那边还在指挥服务生撤台,“操,先端锅,锅端下去再擦桌子…哎妈,打电话啥事?”
向淑萍直觉不妙,“闻骁呢,不是说好回来吃饺子吗?我都包好了。”
周六晚上,王明亮快要忙冒烟,“哪有时间回去吃饺子啊,店里饭口到现在还没过呢,等会还来消防检查,今晚我够呛能回去了。”
向淑萍不知道他那边是怎么个忙法,眼睛只看到自己忙忙活活一小天,摆了几大帘的饺子,“不回来我包这么多咋办啊?”
“冻冰箱里吧。”
“冻上哪有现包的好吃。”
王明亮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哪管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一样,行了妈,我这边忙不过来了,明天周日我们也够呛能回去,先冻上吧,下周再吃…”
向淑萍听得心烦,先一步挂断电话。
其实没想包这么多的,就是占便宜心理在作祟,青菜打折肉也便宜,想着陆闻骁也来吃,不能太单调,特意调了三种馅。
结果白忙一场。
她叹气,去收拾冰箱倒地方,先冻进去一半。
搁冰箱里冻最少两个小时能硬,没放进去的一半在外面晾着,皮很快会风干,向淑萍只能烧水,煮出四大盘,趁热端着一盘出门,敲隔壁的门。
“老秦,在家吗?”她托着盘底的隔热圈,耳朵贴在门上,没动静,等了一会儿才想起,老秦女儿生孩子,她去伺候月子了。
真是不赶巧。
可除了隔壁老秦,也不认识谁了。小区离学校近,大都是租户,顶多住三年,流水席一样,刚脸熟就搬走了。
向淑萍想到楼下新搬来的租户。
八点多,时晴窝在被子里看小说,忽然听到敲门声,她支起耳朵,除了敲门声,还有浴室哗哗的流水声。
时雨在洗澡,头上裹着毛巾出来时,厨房的灯亮着,她走过去,看到时晴坐在餐桌边吃水饺。
她奇怪,“你不是说一股姜味不好吃吗?”
时晴夹起碗里被酱油浸透的水饺,整个塞嘴里,声音不清楚:“楼上送来的。”
时雨走近,饺子还冒着热气,放在花开锦绣的长条盘子里,圆滚滚的最少三十个,她用手捏起一个放进嘴里,芹菜肉馅的,还挺好吃。
“说谢谢了吗?”
时晴突然没胃口,“我不是小孩了。”
时雨听她语气不对,很有先见之明地转移话题,“等会儿我上楼还盘子,顺便把下午买的蛋黄酥也送去,我们不能白吃别人东西,是吧?”
楼上,向淑萍刚吃完,收拾桌子的时候门被敲响,王明亮电话里说今晚不回来了,能是谁呢?她心里纳闷。
狐疑地开门,竟是一张素净的脸,而且很熟悉,她一下就想到在超市门口帮忙拿东西的小姑娘,特别惊喜:“哎!是你!”
时雨也看出她是白天用撒谎摆脱的阿姨,笑容僵在脸上:“…阿姨,您住这啊?”
向淑萍很热情,一把给她拽进屋里,“是啊,我住这,你怎么在这啊?”说完,视线落在她手里,“咦,这好像我家盘子。”
事已至此,时雨只能把洗干净的盘子和蛋黄酥递过去,“我住楼下,吃到您送的饺子了,味道很好,谢谢阿姨。”
向淑萍一愣,此刻只有高兴。
“爱吃就好,阿姨常包,来,进屋坐会儿。”
时雨忙摆手后退,“不了,我得回家了。”
向淑萍见她真想走,赶紧去厨房拿几个沃柑,“拿去吃,我刚买的,没籽儿!”
时雨力气小,根本拒绝不了,只能道谢。
她抱着沃柑回家,疲惫地想,怎么会这么巧,只要是想躲掉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