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没有说话。她知道苏晚宁说的是对的，以后太远了，远到她们也许走不到。但现在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苏晚宁的心跳透过她的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回家，在临港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来。和两年前一样，一样的民宿，一样的老夫妻老板，一样的双床房。但一切都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两年前，她们刚在一起，对未来充满期待，觉得只要相爱，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两年后，她们知道了，相爱是不够的。生活中有太多比爱情更强大的东西——家庭、工作、社会、距离、时间，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慢性病一样侵蚀一切的疲惫感。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面对面，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林晚，”苏晚宁在黑暗中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晚想了想，说：“可能还在陆家嘴加班，一个人住在那间房子里，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发现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听起来很无聊。”

“是很无聊。但也很安全。”

苏晚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安全重要吗？”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她来说，安全一直是最重要的。安全意味着不被伤害，不被排斥，不被抛弃。她所有的选择，从选专业到找工作到对待感情的方式，都是在追求安全。但苏晚宁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安全不是一切。有些东西比安全更重要，比如爱，比如自由，比如做真实的自己。

但她不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她一旦迈出去，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会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一个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的人。

“晚宁，”林晚说，“你后悔吗？后悔认识我？”

苏晚宁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林晚的脸，手指沿着她的眉骨、鼻梁、嘴唇慢慢地滑过，像一个盲人在阅读一本书。

“不后悔，”苏晚宁说，“从来都不后悔。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是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认识的，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在那个世界里，我们不需要躲，不需要藏，不需要在家人面前假装只是朋友。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街上，可以在朋友圈发合影，可以在过年的时候一起回家，告诉爸妈‘这是我爱的人’。”

苏晚宁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那个世界里，我们会不会更幸福？”

林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那个世界存不存在。也许存在，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有一个林晚和一个苏晚宁，她们不用面对这些，她们可以简简单单地相爱，像所有异性恋情侣一样，被祝福，被接纳，被当成理所当然。

但在这个世界里，她们的爱是奢侈品，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代价，她们还付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