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林晚也不是。她们之间的交流总是点到为止，像两个不擅长游泳的人，只在浅水区试探，从不敢涉足深水区。但林晚知道父亲爱她，那种爱是沉默的、笨拙的、不讲道理的，就像她爱苏晚宁一样——不讲道理。

如果父亲知道她爱的是一个女生，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吗？会觉得丢脸吗？会像那些新闻里的父母一样，哭着喊着让她“改回来”吗？

林晚不敢想。

她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我爸生病了，我下周要回老家一趟。”

苏晚宁很快回了：“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但还是要回去看看。”

“嗯，你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晚宁，”林晚打了这两个字，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打，“如果我有一天跟我爸妈出柜了，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苏晚宁没有秒回。她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这五分钟里，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着她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

最后苏晚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会在你身边。”

林晚看着这行字，觉得眼睛发酸。她知道苏晚宁说的是真的，不管怎样，苏晚宁都会在她身边。但问题是，她敢不敢让苏晚宁在身边？她敢不敢让苏晚宁面对那些可能的狂风暴雨？她敢不敢让苏晚宁成为家人愤怒和失望的靶子？

她不敢。

因为她太清楚父母会是什么反应了。母亲会哭，父亲会沉默，然后整个家族都会知道，然后七大姑八大姨会打电话来“关心”，然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收拾。而她，会成为那个让全家蒙羞的人。

她不想让苏晚宁承受这些。

但她也不想让苏晚宁离开。

她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境，像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人，每一条路都通向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在天上，但她没有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