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为了庆典主题曲采风,没想到最后让自己和法穆都陷入困境。
“这怎么能怪你呢?”法穆头也没抬地安慰她,“是我们聊得太投入,压根忘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就走了这么久,责任在我们两个人身上,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节目组发现我们没回去,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人的。”
“可是雨下得这么大……”
辛玫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希望他们不要因为我们贸然进山。”
“再过一会儿就会变小的,夏天的雨都是这样,放轻松,我们没往无人区走,搜救的人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两人一同在屋子里收拾出散落的干燥枝叶堆到炕边。法穆从他的包里翻找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他常年在户外涉足旅行,总会备着几只防风打火机,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几下,火苗很快就跳了出来。
辛玫把容易点燃的碎枝枯叶都堆到一起,橘黄色的火焰顺着枯枝越烧越旺,慢慢照亮整间逼仄狭小的屋子,渐渐驱散雨夜的寒潮湿气。
两人从头到脚的衣服都被大雨淋透了,贴在身上难受极了,但又没得换,只能围着火堆慢慢烤。好在这时还是夏末,夜里的气温并不算太低,不至于冻出毛病。
借着火光,辛玫瞥见法穆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卷卷软软地贴在额角,高挺的鼻梁在跳动的火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她从随身的小提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你擦一擦。”
法穆接过纸巾,目光却落在她同样湿漉漉的脸上,先替她擦了起来,“你别光顾着我。”
两人靠在一起,紧绷的情绪在火堆旁渐渐舒缓。外面的急风骤雨依旧肆虐,闷雷轰鸣传到很远,衬得一墙之隔的小屋格外宁静安详。
法穆看见窗外模糊摇曳的竹影,心下忽然有了想法,“我们之前还没采集过风雨雷声的白噪音,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吗?”
这一句话点醒了辛玫,她也产生了想法,“对啊!这不就是因祸得福嘛!”
即使用不到庆典主题上,当成自然声音收集也很好。
说着她翻找出自己的录音笔,和法穆的录音笔一起,放在窗台上录制风雨雷电的声音,两台录音笔清晰收录着窗外震撼纯粹的原生态自然音色。
拉上包包拉链的时候,辛玫摸索到几袋方方正正的硬物,她疑惑地掏了掏,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扬起惊喜语调,对法穆道,“你猜我找到什么了?”
“什么?”法穆好奇地看向她。
她像变魔术一样,从提包里掏出几袋包装完好的巧克力。
“你看!是巧克力!”
她把巧克力分给法穆。
“我都忘了还有这个,咱们有晚饭了!”
两人围着火堆,吃着巧克力聊起天来。
辛玫想起之前节目组向他们提过的川藏收官行程,开口问道,“节目组之前叮嘱过,外籍人士进藏要专门的申请函,你的手续办下来了吗?”
法穆说,“这几天应该会寄过来,我很早就把证明资料交上去了。”
他拿起枯枝拨弄着火堆,让火苗烧的更旺一些。
辛玫把下巴搁在屈膝的双腿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藏区呢,听说雪域高原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你这五年间有去过吗?”
“我没去过藏区,不过两年前到过珠穆朗玛峰,是从尼泊尔边境过去的,和伊迪他们一起,你应该还记得他。”
伊迪是他一个酷爱登山徒步的好友,十八岁就拉着法穆搞了个登山俱乐部。
“那你爬到顶峰了吗?”
“没有,我当时被高原反应打败了。”
法穆玩笑般地提起记忆深刻的那次经历。
两年前他和俱乐部热衷极限挑战的同伴一起,抱着征服世界之巅的执念奔赴尼泊尔攀登珠峰。
越往高处攀爬,空气越稀薄,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如刀刃刺骨,狂风卷着碎雪落在身上,他们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高原之上只有茫茫冰雪和无边无际的飓风。
一行人身体素质都不差,但每突破一个关口,就有人撑不住直接倒下,只有法穆带着执念一直向上攀爬。
珠穆朗玛峰的北坡属于中国,南坡属于尼泊尔,顶峰位于中国境内。
他是队伍里坚持到最后的人,可他最后也没有攀登至峰顶。
在抵达临近顶峰的突击营地时,他的头痛欲裂再难以忍受,呼吸变得无比艰难,几近致命的高原反应让他的意识在极寒和缺氧之中一点点涣散开来。
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瘫倒在厚厚的冰雪之上,浑身冻得僵硬,极目远眺之时,皑皑白雪覆盖的珠峰沐浴金色霞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那是无数登山者毕生追求的世界之巅,是象征着荣耀与征服的世界尽头。
他遗憾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错失顶峰,意识却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浮现出她的模样。
那是法穆第一次看清他心底的执念。
他的执念不是世界之巅,而是比世界之巅更遥远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