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藏也慌了,问他爸,“妈妈不是说跟你一起吃饭吗?她哪去了?”
这在阮藏的视角中,只是最近的阮全生都很忙,以至于忽略了他很多,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他虽然失落,却觉得无伤大雅。
小阮藏很多时候的想法,是因为太过幸福而过于佛系,他都在想: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就像人体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愈。
但阮全生不答反问,“你妈妈上午是这么跟你说的?说我们一起出去的吗?”
“难道不是吗?”
阮全生望着阮藏欲言又止,神色不自然地转身关上了门。
他隐约听到阮全生一直在打电话,第一通电话响起,梁语冰的声音传来,“喂?”
然后他们争论了什么,电话挂断,阮全生怔了瞬,又麻木地接着打。
电话再没打通过。
阮藏听到父亲深深地叹息,背部佝偻下去,憔悴地双手捂住脸,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阮全生扯开领带扔在沙发上,却什么也没跟开门呆呆看着他的阮藏解释,他的眼里满是红血丝。
有一瞬间,阮藏甚至看到了父亲眼里来不及收回的憎恶,那一刻阮藏被刺痛了,却强撑着没哭出来。
那样的恶意令他委屈,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他对阮全生最初的怨怼应运而生,在阮藏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阮全生什么也说,而是将某种愤怒发泄在了阮藏身上,阮全生就算什么也没说,留下的阴影却是真实存在的。
阮全生当着阮藏的面离开了家。
然后阮藏的手机响了,是梁语冰打开的电话,她说:“阮藏,对不起,妈妈有些累了。”
“妈,你又回外婆家了吗?”
回应阮藏的,是无尽的沉默。
人的情绪需要发泄出去,阮藏怀疑他对大人开始祛魅,大概就在这时候。
一直信赖的父母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将婚姻琐事处理得完美无瑕,而是一地鸡毛,徒留丁点痕迹,叫阮□□自查证破裂的原委。
阮藏又开始难受起来,只要这一下的难受,就足以驱散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开心。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阮全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想到梁语冰挂电话前最后问的话:“小阮,你要跟妈妈一起离开吗?算了……”
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的答案中途夭折。
阮藏自问,假如梁语冰留给他回答的时间,他会回答什么。
答案是不知道。
也许从那天开始,阮藏就意识到了什么,时间会将他的生活拖入难以控制的漩涡,他碰到了不明未来的岔路口。
可是阮藏只想要不改变,父亲还是那个父亲,母亲还是那个母亲,家也还是那个家。
如果一切都不会改变就好了,如果时间能定格就好了。
大阮藏后来告诉他:可是这样,你就不会遇到我了呀。
他会喜欢未来的大阮藏吗?大阮藏有变成一个坚强、冷静的大人吗?大阮藏还会再失去吗?
不管怎么样,阮藏下意识的动作又是打电话,脑子都没反应过来,等听到声音已经来不及了。
“阮阮。”
余词好像早有预料,阮藏深吸了口气,他问:“你在哭吗?”
“不是哦,外面好像下雨了……”
“嗯,有下雨后的泥土气味。”
余词:“睡不着吗?”
“我一个人在家。”
“会孤单吗?没关系哦,我也是一个人在家。”
阮藏吸了下鼻子,仰躺在床上关了灯,不关窗帘,让月光照亮脸上的晶莹一片。
“方阿姨也不在家吗?”
余词沉默了一会,回应的声音有些沉重,“嗯,也不在家。”
“我睡不着。”
阮藏真是一个只顾自己发泄情绪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打电话给余词,也许余词让他感到安全,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又开始说:“余词,是不是人与人之间总是不可避免地发生改变,而在更糟糕的情况下遇到的,才是最本真的自己?”
“也许一切,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那你会不会也跟着改变?就像之前那样,忽然对我坏起来,那样我会很讨厌你的,第二次了,你不能再对我那么坏。”
阮藏仍然没说他为什么难过,颠三倒四的,还暴露自己哭了的事实,但余词笑了一下,好像已经对阮藏讨厌他彻底脱敏。
余词说:“我已经不会变了。”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糟糕成了这样,他不会再变了。
“阮阮,害怕的话,我陪你睡好吗?你别挂电话。”
“唔……”
“快到五一了吧,五一,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他发出邀请,可是余词没想到的是,阮藏居然哭着哭着,就吸着气睡着了。
也许悲伤真是一件很消耗精力的事。
半夜阮藏好像醒了过来,传来微弱的哭声。
他没挂的电话里模糊的安慰传来,“阮阮,别害怕,我一直在。”
半晌没得到回复,余词才发现阮藏是在哭着说梦话,始终半梦半醒的余词这才无奈地挂断了通话。
这么晚,阮藏应该也不会再醒过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