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藏忽然停下来,“阴宅是放骨灰的地方。”
或许,他们在这里就能拿到继兄的骨灰了。
但祁奕澄不赞同地摇头,“我下午就把这里全都搜了一遍,可是什么也没找到,本来供骨灰的香案似乎不见了。”
“你确定吗?有些东西用肉眼可看不见。”
阮藏说着打开了手机,祁奕澄还以为他要用电筒照路,实际上阮藏打开摄像头,对着祁奕澄照了一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得捂住嘴才能勉强止住升到喉咙的尖叫。
闪光灯下祁奕澄被照得有些苍白的脸狐疑道:“怎么了?”
阮藏没有回答,保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祁奕澄走过来就这样看,顿时呼吸也在瞬间凝滞。
只见手机照着的墙面浮现腐朽的青绿色,陈旧得布满细密的藤蔓,藤蔓在放大的镜头下一张一弛,像连接屋子的血管在缓慢地呼吸。
而这些在现实中,都是最平常不过的、米白色的墙面。
阮藏一点点地扭转镜头,正在不远处望见幽幽晃荡的烛火,二楼客厅的正中央在手机镜头中陈设着漆黑的阴沉木香案,香案不知为何泛着红光,竟将明黄的烛火也照得泛红。
他逐渐闻到一股檀香味,相框正中摆了一根柳树做的小木吊坠,灵摆形状,上细下宽的椭圆。
最不同寻常的要数那张遗像。
阮藏只能看到少年黑直的发丝盖住后脑勺,那是张背对着来人的遗像,可是现在,黑白照片上的人像似乎轻微地动了。
它在惨白的闪光灯下,在阮藏的心跳声中,缓缓转头……
阮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死死盯向手机屏幕。
遗相中,少年灰羽般的睫毛沿着下眼睑投下阴影,侧过脸时能看清高挺的鼻梁,和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瞬间,阮藏甚至觉得照片上的人像都不再苍白,而是拥有了色彩……
他想要挪开目光避免直视一切,视线却止不住地定格在缓缓转头的遗相上的少年,白色的照片像水墨画一样晕染开。
阮藏的心跳逐渐剧烈,然后他看到了一只漆黑的瞳孔,少年姣好的面容竟带上一副空洞的瞳仁,没有眼白。
就在它整个面孔即将转过来的瞬间,一双手凭空出现在镜头里拽走了遗像前的灵摆,祁奕澄手疾眼快拿了东西扯着阮藏就跑,以至于最后挺留在阮藏印象中的,唯有遗相中那双陌生又幽暗的瞳孔。
没受到任何阻拦,两个人顺利跑到下楼,到了门口,四周一片荒凉。
阮藏的脑袋像有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黑色毛线团,明明是肾上腺素飙升的事情,他却咬着唇一脸状况外,淡淡的模样。
直到祁奕澄喘息地说:“快上车吧,我们快离开这里!”
“你开车来的?”
阮藏目光游离,甚至有些灵魂浓度过低的迟缓。
“当然,我又不是没驾照!”
说罢祁奕澄将阮藏往车里一送,脚踩油门就私奔了。
车上,祁奕澄还在不停地说:“阮藏,我想了想,咱们还是不要两个人去找你继兄的死亡地点,虽然新闻都有说,地下仓库是案发现场,不过专业的事还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咱们出去后就去找个师傅吧。”
他瞥了阮藏一眼,精致的眉眼中一闪而过一丝锐利。
“另外再帮你好好驱驱邪,就不会什么狐狸精都想缠上来。”
“喂,阮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说了半天,阮藏愣愣地望着远光灯照着的路面,皎白的一张脸似是在思考什么,略歪着头,在黑暗中显得一双玻璃珠似的瞳孔愈发阴暗幽深,竟冲淡了容貌的秀美显得愈发忧郁神秘起来。
“阮藏?你不会被吓丢了魂吧?”
可是现在的情况无法支撑祁奕澄停下来,他只好边开车边担忧地询问对方,“你没事吧?刚才是不是看到你继兄了?吓坏了?”
“没有看清。”阮藏轻声回答。
“那就好。”
“那你现在是几个意思?”祁奕澄狐疑地问。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阮藏坐在副驾驶撑着下巴。
祁奕澄叹了口气,“你这时候跟我岔开话题?”
“算了。”祁奕澄妥协道。
“我刚才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两个人去找你继兄去世的地方,我觉得骨灰应该还要经过其他的特殊处理,难道就直接烧掉吗?它不是已经化灰了吗?咱们还是出去找个师傅吧。”
阮藏似乎已经从心神震荡的状态恢复平静,淡然道:“可是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说不定还真是简单一烧呢?”
祁奕澄,“……”
“你在说哪门子的高端食材,这是骨灰!放在能够开合的特制灵摆里小小的一捧,你要吃了?!”
“不是,我只是举个例子。”阮藏摊手。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走了这么久可是……”
阮藏用颇具死感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话,却连表情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说:“你看,看到那幢房子了吗?”
顺着阮藏指的方向,祁奕澄朝前方望去——那幢暖色屋顶米白色的房子正停在不远处,阳台上还挂着标志性十足的浅蓝色陶瓷风铃。
就像他俩开着车从未离开过,只是绕着房子兜了一圈。
祁奕澄忽然觉得房顶上笼罩的漆黑的云,都逐渐泛起某种紫粉色的光茫,恍若幻境。
开始下雨了,雨刷器摩擦在玻璃上传出质感十足的声响,祁奕澄却在房子的不远处停了车,狐疑地看了眼阮藏,“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阮藏双手交叉,“这很正常。”
他幽暗的瞳色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认真地告诉祁奕澄,“我们轻易离开了才不正常,这说明余词没什么问题,那样,我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