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主动放走抢劫者的?”
“不是。”
……如此细细询问了许多问题,国字脸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即接着问道:
“是不是真有带着孙悟空面具的神秘人?”
“是。”
“饭店里的污染源是你口中的面具神秘人处理掉的吗?”
“是。”
“你是不是有异能?”
苏余下意识顿了顿,忽然蹙起眉反问:“等等,异能是什么东西?”
国字脸没回答,给了旁边做记录的同事一个眼神,对方会意,轻轻点头。
国字脸转头看向苏余,脸上紧绷的线条骤然舒缓,漾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小伙子,咱们絮絮叨叨了半天,口渴了吧?你在这等一会,叔去给你倒杯水啊。”
说着他站起身,步伐从容地走出了审讯室。
轻轻带上审讯室的门,国字脸旋即转身,直奔隔壁房间。
这间房间与隔壁审讯室相连,只用一面单面玻璃隔开,坐在这边,可以清晰看到审讯室内的情况,而审讯室那边却只是一面墙壁,连玻璃的反光都察觉不到。
室内光线稍暗,几个电脑屏幕亮着,苏余那张俊秀的面庞被放大了数倍,哪怕最细微的情绪变化都纤毫毕现,完全逃不过在场两人的审视。
“队长。”国字脸先和自家大队长打了声招呼,目光转向坐在队长身旁的女人,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快速扫过对方的外貌与穿着特征。
女人生得温婉大气,眉眼清丽,唇边有颗美人痣,只是看着已经不年轻了,眼尾隐约有了岁月的痕迹,衬得她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
她一身简单的棉麻上衣配深色长裤,素净得就像寻常出门买菜的家庭主妇,唯一的饰品便是别在发间的白玉发簪。
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女人没有局促恼怒,反而转头对他展露一抹恬雅的微笑。
国字脸连忙笑着点头回应,思绪却在心底悄悄打了个转。
这位就是大队长天天挂在嘴边,来自总部特事科的小晴队长?看着这般温和平凡,实在不像是传闻中那般厉害的异能者的摸样。
一旁的大队长神情严肃,开口道:“老张,那个小伙子没说谎,放了吧。”
“啊?这就放了?”国字脸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满脸难以置信,“队长,我总觉得这小子不老实,肯定藏着掖着点什么,再审审说不定还能挖出点隐情……”
大队长抬手打断他,语气笃定:“放了吧,别浪费警力资源了,小晴队长对他另有安排。对了,总部马上要在各分局都设特事科,以后这类案子就不归我们管了。”
说着,他脸上的严肃褪去,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转向坐在旁边的女人:“小晴队长,您看这案子,什么时候移交给你们合适?”
女人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您看着安排吧,整理好了直接通知我来拿就行。”
“哎,那可不行,小晴队长这么忙,怎么好意思让你久等呢!”大队长笑眯眯转头看向国字脸,眼里满是“慈爱”,“老张啊,那就辛苦你整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特异案件的案宗资料,明天一早交给小晴队长。”
“……”国字脸僵在原地,满脸黑线。
最终,苏余也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杯水,因为他被无罪释放了。
苏余刚踏出审讯室大门,恰好碰见李主管从会客室出来。
男人一张脸都黑成了木炭,身后怨气翻涌,黑压压的都快实质化了。
李主管的目光一撞上苏余,那张黑脸上的肌肉一阵疯狂抖动,表情扭曲得厉害,分不清是滔天的怨恨还是深入骨髓的惊恐。最终,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压根没给苏余开口的机会便飞扑过去,一把抱住苏余的腿,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一旁的警员拉都拉不住。
在一众人目瞪口呆中,李主管眼泪混着鼻涕糊齐下,哭嚎得那叫个情真意切:“苏余……不,余哥!您是我的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之前不该说你的,更不该凶你,还威胁要扣你工资!我错了,是我糊涂,有眼不识泰山!余哥,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呜呜呜……”
苏余嘴角抽了抽,试着轻轻挪了挪腿,没挪动,只得耐着性子劝解,“李主管,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你先松手行不行?”
“我不松!除非你答应我辞职!”李主管抱得更紧了,那哭声犹如杜鹃啼血,声声凄厉,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你知道么,就为了你那档子事,我昨天配合警方处理到后半夜,眼睛都没合一下就去公司上班了,今天又为你那档子事开了一天的会,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刚摸上家门呢,又被警车给拉这里来了……余哥,我求求了,你就放过我吧……”
苏余为难地挠挠头:“可是,我还没上够天数……”
李主管连忙接话:“不用你上够天数!我给你发工资!”
苏余尝试争取一下: “其实吧,我挺喜欢咱们站点的……”
“不用喜欢了!”李主管立即打断他的话,“咱们站点因为总出事,已经被总部勒令关闭整顿了!”
他嘴一瘪,又“嘤嘤嘤”地哀求起来: “求求你你放过我!再这样下去就要失业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老婆要养,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苏余闭了嘴,轻轻叹了口气。
得,工作又没了……
说实在的,他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不用每天坐牢似的蹲在格子间里埋头苦干;不用应付那些指手画脚、只会画饼的领导:更不用像李主管这样被“三好员工”逼得当场崩溃……
送外卖挺好的啊。
电动车上是自由的风,
暴雨中是浇不灭的梦,
烈阳下是肆意的青春,
击不垮的是不拘的灵魂。
这次在局子里耽搁的时间比较久,等苏余办完手续时,已近深夜,他谢绝了警察蜀黍用警车送他回家的提议,准备坐夜班车回家。
其实从警局到他租住的城中村不过六站路的距离,就算没了小电驴,以苏余现在的速度,全力奔跑的速度下,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到家,但刚从局子里喝完茶的他,可不敢赌现在有多少眼睛正通过监控镜头紧紧盯着他呢!
老老实实用正常人的步行速度走到警局附近的车站,苏余发现都这个点儿了,候车区里竟然还有人也在等车。
那是名衣着朴素的中年女性,眉眼温婉,时光虽在她眉眼间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却未磨去那份独属于中式美人的古典韵味。
这个时辰的车站本就冷清,能遇见这样一位一眼便知是良家妇女的漂亮女人,苏余难免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多打量了两眼。
女人温润的侧脸轻轻贴着手机屏幕,声音压得极低,正小声讲着电话。
车站的灯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间,一枚古朴的白玉发簪别在其中熠熠生辉。
“……小乖,听话,你先睡……嗳?不是的,妈妈是和李阿姨聊天聊忘了时间……嗯,对不起呀小乖,妈妈没想到爸爸今天出差了……你别生气,妈妈很快就能到家……”
苏余微微动了动耳朵,他本无意窥听别人的隐私,只是如今他的听力已经异于常人的灵敏,加之深夜的候车区格外安静,那些细碎的话语便不受控制地钻进了耳朵里,根本无从屏蔽。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又或是察觉到有陌生人靠近的气息,女人忽然转过头,看向苏余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余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带着几分警惕与防备。
他率先打破这份微妙的尴尬,扬起一抹温和的笑脸,冲女人友善地点了点头,用无声的动作传递善意的信号。
女人显然接收到了这份善意,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杏眼微微弯起,冲他轻轻点点头,便继续低声安抚电话那头的孩子。
苏余坐在远离女人的座位上候车,没等多久,夜班车的灯光便刺破夜色,缓缓驶入站台,车头恰好停在他面前。
苏余起身,刚要抬脚上车,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感觉有人轻轻碰触了一下他的肩头。
苏余赶紧侧身,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能理解一位母亲着急回家的急迫。
“抱歉。”女人低声致歉,与他擦肩而过,匆匆上了车。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到站提示音响起,苏余起身下车,走入深夜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