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站楼里的空调时好时坏,冷风断断续续吹出来,混着汗味、泡面味和焦躁的气息,黏在每个人身上。被扣押在这里的游客越聚越多,吵吵嚷嚷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真的闹事——不远处就站着端着枪的政变士兵,眼神冷得像冰,谁都怕撞在枪口上。
唐昊跟自己旅游团的人已经混得很熟了。他本来就随和,嘴又甜,会说两句俏皮话宽人心,这会儿俨然成了小团体里的主心骨。谁丢了护照、老人小孩不舒服、或是手机没信号了,都愿意找他搭把手。他也没多想,就是本能地帮个忙,免得一群人慌慌张张再惹麻烦。
苏晓依旧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很少与人说话。电脑几乎从不离手,屏幕亮度压得极低,像一块暗下来的黑玻璃。偶尔敲几下键盘,指尖的光在黑暗里闪一下,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看似发呆,眼神却总在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厅。士兵几次从她身边走过,她都神色如常,半点不慌,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另一边的林薇则完全相反,格外活跃。一会儿帮女游客照看行李,一会儿给小孩分刚买的零食,谁抱怨两句当下的处境,她都耐心听着,还跟着一起吐槽两句机场的安排,温柔又热心,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同行旅客,很快就和团里的女游客打成一片。
唐昊没事就来回溜达,一会儿给团里人递瓶水,一会儿找机场工作人员打听两句消息。一来二去,把周围的情况摸了个大概。他没刻意分析什么,就是直觉敏锐,脑子里自然而然记下了很多零碎东西:士兵每隔两小时换一次岗,每次换岗的前几分钟,警戒会稍微松一点,靠近西侧通道的士兵会低头整理装备,没人盯着;机场西侧的通道一直被重兵拦着,挂着“内部区域”的牌子,普通游客根本靠近不了;广播里翻来覆去播着安抚通告,可用词一天比一天强硬,昨天还说“尽快安排返程”,今天就变成了“配合登记,等待后续通知”。
更让他在意的,是身边这两个女人。
一次唐昊路过自动贩卖机,正好碰到林薇躲在柱子后面打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和平时温柔的样子完全不同,语速极快,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本地语言,还时不时瞥一眼四周,像在提防什么。挂电话时回头撞见唐昊,脸上瞬间又换回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随手理了理头发,随口解释:“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信号不太好,说得急了点。”
唐昊“哦”了一声,没多问,可心里清楚,她刚才那语速、那神态,根本不像是跟家人正常聊天。
转头他又看见角落的苏晓。她依旧坐在长椅上,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滑动,屏幕一闪而过的界面,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代码和坐标,还有一些红绿交错的标记。唐昊只是扫了一眼,对方就立刻按黑了屏幕,抬眼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探的气场。
“你也来买水?”苏晓先开口,语气平淡。
“嗯,顺便看看有没有回国的消息。”唐昊笑了笑,没提刚才看到的代码界面。
两人没多说几句就分开了。唐昊抱着几瓶水走回旅游团那边,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这女的,也不简单。
林薇和苏晓,一个热得过分,一个冷得反常。一个合群得刻意,一个孤僻得显眼。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也懒得去猜这场政变背后有什么阴谋。他就是个普通游客,只想早点平安回国。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开就能躲开的。
当天傍晚,夕阳的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洒进来,映在地上一片昏黄。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端着枪的士兵突然走进休息区,开始挨个检查游客的护照和随身物品,目光尤其在单独出行的人身上停留更久,手里还拿着平板,对着护照信息逐一对照。
轮到苏晓时,士兵停下脚步,伸手就要去拿她放在腿上的电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