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丽循着箭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树影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举着一把弓,身形修长挺拔,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距离太远,祝丽一时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动作极快地搭箭、挽弓、松手。
“嗖——”
箭声破空。
每一支都正中头部。
外面那些刚刚还堵在小卖部门口的感染者,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只丧尸被射穿脑袋,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汽水甜腻的味道、血腥味和几个人粗重的喘息。
救了她们的弓手却没有上前,只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这边,像在确认她们有没有别的问题,又像只是顺手出手,并不打算多管。
“走,过去看看。”祝丽说。
四人小心地从小卖部里出来,踩过满地玻璃碎片和黏腻的橙色汽水,朝那边走去。
离近了,祝丽才真正看清对方。
这是个非常漂亮的男生。
不是柔和的漂亮,而是一种过分冷峻、几乎带着攻击性的好看。桃花眼眼尾微挑,可眼神却冷得很,像薄冰覆着刀锋。皮肤很白,五官线条利落,整个人瘦高挺拔,像一把刚出鞘的细刀。握弓的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那男生目光扫过她们,没什么情绪,也没说话。
祝丽先开了口:“谢谢你救了我们。我叫祝丽,拳击系的。”
男生点了下头,声音清越:“杜一舟。”
赵爽盯着他,忍不住问:“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杜一舟答得很简短。
祝丽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本校生,却穿着学生模样的衣服,带着弓,还能在这种情况下箭箭爆头——这人显然不简单。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我们在拳击训练馆有个临时安全屋。”祝丽看着他,“你要一起吗?”
“不用。”杜一舟几乎没有犹豫。
拒绝得很干脆。
祝丽没再劝,只从包里翻出一点绷带和消炎药,递了过去:“那这个你拿着。算是刚才出手的谢礼。”
杜一舟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拒绝,伸手接了过去:“谢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动作利落,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赵爽盯着他的背影,小声感叹:“这个男生也太帅了吧……”
段昊抹了把脸上的血,语气发酸:“拽什么拽。”
祝丽没接这句,只望着杜一舟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留了一点印象。
这个人,以后大概还会再碰上。
从小卖部离开后,小队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意见分歧。
祝丽想先去医务室。
药品是刚需。碘酒、纱布、消炎药、止痛药,这些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价值并不比食物低。伤口一旦处理不好,光发炎就可能要命。
可段昊不这么想。
他刚经历完第一次和丧尸正面拼杀,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下去,整个人反而透着点异样的亢奋:“学校里肯定不止我们几个活人。要是不趁现在赶紧去找武器,回头都被别人抢光了。再说了,目前又没人受伤,当然该先下手为强。”
祝丽皱了皱眉:“我们的对手不是其他幸存者,是感染者。只要别惊动尸群,武器够用就行。药比武器更难补,也更重要。”
段昊却还是坚持:“可刚刚在小卖部里你也看见了。没有趁手的家伙,真被围住只能等死。我不想再来第二次。”
祝丽看着他。
她能理解这种心态。
篮球和拳击一样,都是对抗性很强的项目。人一旦习惯了“要赢”“要压住对手”,碰到危险时,第一反应就容易变成“我要变得更强”,而不是“我要怎么活”。
问题在于,现在不是比赛。
末世里,活着比赢更重要。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终谁也没完全说服谁。
于是只能折中。
兵分两路。
段昊和林宛馨去保卫部和体育馆,看看能不能找到更趁手的武器。
祝丽和赵爽去医务室,尽量把药品带回来。
中午十二点,四个人在体育馆汇合。
如果有人没按时到,就去对方上一处停留地点找人。
祝丽看了眼时间,十点整。
安排说完后,她望着段昊和林宛馨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段昊冲劲太足,林宛馨又明显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至于保卫部——电话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打不通,那里到底还有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但已经决定了,就只能各自靠本事活着回来。
医务室楼外,比祝丽预想中还安静。
正门口零零散散游荡着几个感染者,动作迟缓,神情呆滞,像被人抽空了魂魄。
祝丽拉着赵爽退回树荫里,轻声道:“绕侧门。”
两人蹲低身形,从楼侧一路摸过去。
侧门外也有两个感染者,正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祝丽弯腰捡起一块石子,朝远处花坛边一扔。
“啪。”
细微的响动立刻吸引了那两只感染者的注意力。它们同时慢吞吞地转头,朝声音方向走去。
“现在。”祝丽低声道。
她和赵爽抓住空隙,飞快闪进了楼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楼内空空荡荡,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另一种更难闻的腐败气息。走廊深处,几间紧闭的屋门后不断传来“咚——咚——”的撞门声,一下下闷闷砸在神经上。
祝丽没往那边看。
她挑了一扇最安静的门,和赵爽对视一眼。
赵爽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棒子举好。
祝丽猛地拧开门。
屋里空无一人。
“进。”
两人迅速闪进去,反手锁门。接下来几分钟里,动作都放得极轻,只剩翻抽屉、开柜门和塑料包装轻轻摩擦的声音。
酒精、碘酒、纱布、创可贴、镊子、消炎药、止痛药。
祝丽一边往包里装,一边觉得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
这些东西,在这种时候就是命。
她们又连着搜了几间空办公室,包越来越沉。
可越往里走,气氛越压抑。
楼里还有不少感染者在游荡。它们不快,却总会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从拐角后慢慢转出来。
经过饮水机旁边时,祝丽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被她白天送来医务室的舞蹈系女生。
她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样。双眼通红,脸色惨白,细长的脖颈缓缓转动着,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嘶嘶”声。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忽然朝祝丽这边转过头来。
祝丽心里一紧,立刻拽着赵爽蹲下,缩进饮水机后面的阴影里。
两个人都没出声。
祝丽透过缝隙看着那个女孩,心口一点点发沉。
昨天还是会紧张得说不出话、脸色苍白的普通女生,今天就成了这种模样。
如果这种病毒真的全面扩散开来,那些被感染的学生、老师……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她又不由自主想起了训练馆里那个男生。
她几乎把他的头打烂了。
如果那人还能恢复,后半辈子也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在她心里轻轻扎了一下。
可她很快把它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活下来再说。
她们避开那女孩,带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背包,从医务室楼里退了出来。
体育馆离医务室不远。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摸了过去。
从外面看,整座体育馆漆黑一片,像头趴在地上的巨大野兽。祝丽没从正门进,而是带着赵爽绕到侧边,从安全通道的小门悄悄潜进去。
第一间能藏人的屋子是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