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人。
听声音,一老一少。
祝丽迅速做了个手势,示意先别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卷帘门边缘被轻轻抬起一点。一只手先探了进来。
杜一舟的箭尖已经抬起。
下一秒,一个男生半蹲着钻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根钢管,动作很快,可看清店里有人时还是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原地弹起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女人,年纪大一些,四十多岁,背着一个大包,脸色蜡黄,额角全是汗。
双方一下僵住。
男生立刻挡在那女人身前,眼神戒备得像只被逼急的野狗。
祝丽稍稍松了口气。这男孩虽然拿着武器,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冲,而是挡。
“我们就拿点吃的。”女人先开口,声音很沙,“你们先来的,你们拿。”
赵爽愣了一下。
这和她想象中的“陌生幸存者”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是抢,会是试探,会是盯着她们的包和武器看。可这个女人先说的是“你们先拿”。
祝丽也没立刻说话,只打量着他们。
男生十七八岁,瘦高,校服外套脏得看不出颜色,手腕上还绑着布条,像被什么划伤过。
女人的背包又大又沉,呼吸却很克制,像在强忍着别发出太大声音。
他们都很怕。
杜一舟的箭仍指着男生,语气很淡:“还有别人吗?”
“没有。”男生立刻摇头,“就我和我妈。我们从后面那栋楼过来的,楼里……楼里已经待不住了。”
他说到最后,喉结滚了一下。
女人立刻接过话:“我们不跟你们抢,也不想添麻烦,就拿点水和能吃的。拿完就走。”
赵爽下意识看向祝丽。
祝丽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后面的矿泉水我们分一半。你们只拿能背走的。”
那女人明显愣住了,松了口气,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男生也怔了一下,手里的钢管慢慢放低。
“谢谢。”女人声音有点发颤。
“别急着谢。”祝丽把两箱水拖出来,“你们住哪?”
男生抿了抿唇:“旁边文具店楼上。”
“几个人?”
“两个人。”
祝丽点点头,没再多问。
双方开始安静地装东西。赵爽把一盒能量棒递过去时,男生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女人低声说了句“拿着”,他接过来塞进包里。
装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拖行的脚步声。
很慢,却不止一只。
杜一舟立刻抬手,压低声音:“关灯。”
赵爽一下把手电灭了。
整个超市瞬间暗下来,只剩门缝里漏进一点发灰的光。
那女人下意识捂住了嘴,男生则几乎本能地往前一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祝丽贴近货架,听着外面动静。
两只感染者,从街边晃到了门口,像被刚才开卷帘门时那点声音吸引过来。它们没有立刻进来,只在门外缓缓停住,像是在闻。
屋里安静得可怕。
赵爽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突然低头,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石子,手腕一翻,朝后巷方向丢了出去。
“叮——”
石子撞在铁桶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门外两只感染者几乎同时偏头,慢吞吞地朝后巷走去。
赵爽愣住了。
祝丽也看了那男生一眼。
男生耳朵发红,压低声音:“我之前这样引开过几次。”
杜一舟没说话,只默默把箭放低了些。
等脚步声渐远,大家才重新松了半口气。
那女人收拾好背包,临走前低低说了句:“你们楼后那条小路,下午两点以后别走。昨天我看见有两个人在那边蹲点,像是在盯路过的人。”
祝丽一顿:“什么样?”
“一个寸头,一个瘦高个,拿着斧头和刀。”女人说。
赵爽心里一跳。
祝丽点点头:“知道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走吧。”
母子俩钻出卷帘门时,男生回头看了祝丽她们一眼,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像觉得太多余。
最后他只很快地点了下头,跟着母亲消失在街角。
赵爽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等门重新落下,她才小声道:“我还以为……会打一架。”
祝丽正把剩下的水重新分箱,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分情况。”她说。
赵爽有点意外地看向她。
祝丽垂着眼,语气很平:“看第一反应,是攻击还是防御。还有对面那些人之间的关系。不好说,要随时保持警惕。”
赵爽想了想,慢慢点头。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是所有陌生人都该防到死,也不是所有帮你的人都能信到底。
极端情况下,情势瞬息万变。
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
可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这种时候,能守住一点像样的分寸和善意,已经很难得。
三个人背着东西回据点时,包比来时更重了,步子却没那么沉。
因为这次,她们除了药和粮,还带回了一点别的东西。
算不是希望,但至少是个证明。
证明这座城市里,不是所有活着的人都已经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