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合上的时候,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是把院外和院内硬生生分成了两截。
外头还是荒着的山路、空着的村镇、谁也看不见的危险。院里却总算有了墙,有了门,有了能让人暂时站住脚的地方。
可五个人谁都没真松下来。
祝丽站在院子中间,先把整个院子重新看了一遍。
主屋窗框老旧,木头发酥,窗纸黄得发暗。
仓房半开着,门口堆着一堆破木架和锈铁桶,军车只勉强塞进去一半,车尾还露在外头。
后院那口井用一块发黑的木板盖着,旁边荒草扑簌簌地长了一地。
西边院墙稍矮,外头还连着一段缓坡,真有人摸过来,那边最不好守。
后门门栓坏了半边,歪歪斜斜挂着,像一脚就能踹开。
赵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先开口:“行吧,地方是找着了,但看着不像今晚能睡踏实的样子。”
“那就别指望踏实。”祝丽收回视线,“先把今晚过了再说。”
她转头看向几个人,语速不快,却一点不拖。
“主屋先清出一间,能睡人就行。仓房把车藏进去,外头再挡一道。后门和西边院墙先补。井要试,灶要看能不能点。”
赵爽把背上的包往地上一放:“我和谁去主屋?”
“我跟你。”林宛馨先接了句,声音不大,但很稳。
祝丽点头:“行。你俩先清主屋和厨房。药和日用品别一股脑堆,分开放。”
她又看向段昊:“仓房交给你,先把车彻底藏进去。”
“嗯。”
“杜一舟,”祝丽转向另一边,“你再把院墙和后头那条路看一遍,顺便看井。”
杜一舟拎着弓,没废话,只应了一个字:“行。”
“我两边都过一遍。”祝丽说完,已经先朝主屋走了。
院子里一下就动了起来。
赵爽推开主屋门,门板“吱呀”一声,迎面就是一股积了很久的灰和木头潮气。她皱着脸往后仰了仰。
“这屋里要是还能住人,我以后就不嫌宿舍脏了。”
“你宿舍也没干净到哪儿去。”祝丽拿起门边一把旧扫帚,先把地上那层浮灰往外推。
赵爽被呛得咳了一声,还是跟着卷起袖子,把靠墙那张歪掉的桌子往旁边挪。桌腿一拖,地上立刻划出一道深痕,灰跟着飞起来,把两个人的裤脚都扑了一层。
林宛馨从外头抱进来一摞翻出来还算干净的布和两只空脸盆,刚迈过门槛,就停了一下。
“窗边不能放药。”她看着靠窗那只矮柜,“这边晒得久,温度太高,里面那只柜子更合适。”
祝丽手上的扫帚没停:“你来安排。”
“好。”
林宛馨把脸盆先放下,走到屋里最里面那只柜子前,蹲下来开柜门。柜里塞着旧杂志、卷起来的挂历和一堆发黄碎纸。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抽出来,又拿布把柜底抹了一遍,这才开始腾地方。
赵爽抱着桌子腿往墙边送,送到一半,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连这种时候都能收拾得像要搬新家?”
林宛馨低头叠着纱布,笑了一下:“乱着更不好找东西。”
“有道理。”赵爽把桌子一放,“那你继续理。你这个技能比我强,我负责出力。”
她嘴上说得自然,林宛馨却明显放松了些。她点点头,把退烧药、止血药、绷带、酒精棉一件件分开摆进柜子里,旁边还留出一层放干净布料和应急衣物,动作细,却不慢。
屋外,仓房那边已经响起了木头拖地的动静。
段昊把挡在车边的旧木架抬起来,肩膀往前一顶,木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架子太旧,刚拖出两步,侧边就散下来一块木板,“啪”地砸在地上,震得一地灰往上冒。
赵爽从主屋探出头:“你一个人行不行?”
“你要是闲就过来。”
“来了。”她回头把扫帚塞给祝丽,“我去看看,省得他一会儿把车门都蹭了。”
她几步跑过去,伸手就扶住木架另一头。
两个人一个往后拉,一个往旁边送,动作不算特别顺,却很实在。
木架挪开以后,后头露出两只锈得发红的铁桶和一卷半霉的麻绳。段昊弯腰去拎铁桶,左臂一发力,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赵爽看见了,没阴阳怪气,只把那只重些的桶先接过去。
赵爽抱着桶往外走,走到门口顺手冲主屋喊:“宛馨,仓房里翻出麻绳了,要不要留着?”
“留。”林宛馨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门、井、水桶都能用得上。”
段昊站在仓房阴影里,手里还提着半截木板,闻言朝主屋那边看了一眼。
门里光线暗,林宛馨蹲在矮柜前,只看得见半边侧脸和垂下来的发梢。她没出来,也没抬头,可声音稳稳落过来,让人一听就知道她脑子里是清楚的。
以前她在学校时,更像摆在他身边的一株漂亮花。安静,柔软,别人看见她,第一眼多半只会注意到她那张脸和那股很干净的气质。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还是漂亮,还是说话轻,动作也依旧斯文。可她已经不是单纯站在那儿让人护着了。她会自己理东西,会接祝丽的话,会很自然地把一个乱地方理出头绪来。
院子里的节奏慢慢起来了。
主屋里扫地、挪桌椅、抖被子,仓房里搬木架、拖铁桶、挪车,后院那边则响起了木板掀开的声音。杜一舟蹲在井边,把井盖掀开一道缝,低头看了片刻,又从旁边捡了块小石子丢下去。水声隔了两秒才传上来,不浑,但也算不上多清。
祝丽绕完主屋,走到后院,正看见他把井盖盖回去。
“能用?”
“得先沉一沉,再烧。”杜一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边还有两只木桶,一只能漏,一只勉强能用。”
祝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后院角落果然歪着两只旧桶。旁边那片荒地被风吹得一层层倒伏下去,草长得乱,垄却还隐约能看出来。
“以前这里是真有人过日子的。”她说。
“现在也得有人过。”杜一舟把井边那块松动的石头往旁边踢开,“不然院子白找了。”
祝丽没接话,只又看了一眼那块地。
她没在这时候继续往后想。
想得太远容易乱。
先把今晚守住,再说别的。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正好碰上林宛馨抱着一卷布从主屋出来。
祝丽问:“主屋那边差不多了?”
“床架还得擦一下,被子先晒着,里面能躺人了。”
“那就先这样。厨房弄出来没?”
赵爽正好从灶台那边冒头,脸上蹭了道灰。
“能点,就是烟道堵得厉害。我刚捅了半天,差不多通了。锅也有一只还能用。”
“那先烧水。”祝丽说。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