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也能说明问题。”
沈确看过去。
陆博说:“一次性写入,临时烧录,没有完整权限。”
“像临时配的一把薄钥匙。”
“能捅开一道缝,但捅完基本就废。”
杜一舟补了一句:“也能避免追溯到完整权限来源。”
陆博看他一眼。
“对。”
“就是这个意思。”
蒋砚白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不甘,还是绝望。
“所以我完了,是吗?”
没人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小。
也太大。
他确实完了。
但研究站里真正该被追问的人,可能还坐在更安全、更远的位置上。
祝丽说:“你现在还没完。”
蒋砚白猛地抬头。
祝丽看着他。
“你还有一件事能做。”
蒋砚白眼神里闪过一点戒备。
“你想让我作证?”
“我想让你把知道的写下来。”
祝丽说:“谁联系你,什么时候联系,给了什么承诺,授权码从哪里来,全写清楚。”
蒋砚白脸色发白。
“我写了,我妹妹怎么办?”
这一次,房间里没有人立刻回答他。
因为谁都知道,那张所谓名单本来就不在他手里。
对方拿它吊着他。
也可以随时把它拿走。
祝丽说:“你不写,她也未必能走。”
蒋砚白眼里有恨意一闪而过。
祝丽没有避开。
“你写了,至少有人知道,他们拿她威胁过你。”
蒋砚白咬着牙。
“然后呢?”
“你们能把她接出来?”
祝丽说:“现在不能。”
蒋砚白笑了。
笑意很短,很苦。
“那不还是一样?”
祝丽说:“不一样。”
“你现在替他们藏,连她被谁拿来威胁你,都没人知道。”
“你写下来,就会多一份证据。”
“证据不一定立刻救人。”
“但没有证据,最后所有事都会变成一句查无实据。”
蒋砚白看着她。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祝丽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进去了。
她也不指望一两句话就让一个刚刚被抓住的人彻底悔悟。
那不真实。
人被抓到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后悔。
是害怕。
是推脱。
是不甘心。
是觉得自己也委屈。
她不需要他立刻变成好人。
她只需要他现在把门后面那只手写出来。
蒋砚白低下头。
他的手指攥得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不能保证我记得全。”
祝丽说:“想起多少写多少。”
“别再让别人替你写。”
蒋砚白没有点头。
他只是慢慢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还在抖。
沈确看着他写。
她脸上没有轻松。
研究站查出了内应。
这本该是一种进展。
可这也意味着,研究站真的被人从内部借过手。
她守的流程,并没有守住所有东西。
李妍的通讯在这时再次接入。
屏幕亮起。
她显然已经看完了研究站传回的初步报告。
“情况确认?”
沈确说:“本地配合人员已确认。”
“G-4远程权限调阅成立。”
“蒋砚白受外部人员以家属医疗转移为条件诱导,打开本地复核。”
李妍沉默几秒。
“他是否接触核心样本?”
沈确说:“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接触样本。”
陆博补充:“密钥片也不像能开样本柜。”
他补完,又看了沈确一眼。
沈确没有反对。
李妍听见了。
她没有质疑陆博,只说:“密钥片扫描报告同步给四所。”
沈确说:“已经准备。”
李妍看向杜一舟。
“陈敏研究员二级索引还有最后一层未开启。”
杜一舟抬眼。
祝丽也看向屏幕。
李妍继续说:“如果继续开启,可能暴露杜一舟亲属验证位置。”
“也可能触发更高层接管流程。”
“但如果不开,分配监督备注的完整内容无法复制。”
沈确的表情沉下去。
蒋砚白停了笔。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刚才他们抓住的不是终点。
只是下一道门前的一个人。
祝丽问:“开了以后,能不能复制?”
沈确说:“理论上可以。”
李妍补充:“需要本地封存组、四所远程授权、亲属权限同时存在。”
“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房间里安静下来。
蒋砚白慢慢抬头。
他像是已经知道接下来会轮到自己。
祝丽看向他。
“他还能用?”
沈确皱眉。
蒋砚白的声音有些发哑。
“你们还要我开门?”
祝丽说:“你开错了一次门。”
“现在把该开的门打开。”
蒋砚白看着她。
“我开了,就坐实我有罪了。”
沈确说:“你已经坐实了。”
这句话很冷。
但是真的。
蒋砚白脸色僵硬。
祝丽说:“区别是,你后面要写成什么。”
蒋砚白握着笔。
“写成我被抓以后配合?”
祝丽说:“写成你把知道的说了出来。”
“写成你没有继续替他们藏。”
蒋砚白低低笑了一声。
“听起来也没好多少。”
祝丽看着他。
“本来就不会好。”
“你妹妹还在清河。”
“联系你的人还没露面。”
“你打开过门。”
“这些都不会因为你配合就消失。”
蒋砚白的笑意消失了。
祝丽继续说:“但你不配合,就只剩他们写你的部分。”
“他们会写你违规。”
“写你个人原因。”
“写你擅自操作。”
“写你未造成核心样本损失,但导致资料访问异常。”
“最后,他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蒋砚白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悔悟。
是害怕之外,多了一点清醒。
他知道祝丽说的是对的。
因为这正是他最熟悉的文字。
报告里的文字。
流程里的文字。
能把一切推平的文字。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
“门我可以开。”
他说。
声音不大。
也不坚定。
更像是一个人终于明白,自己原本抓住的绳子另一头,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但我有条件。”
沈确冷声说:“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蒋砚白看向祝丽。
祝丽说:“说。”
“我要你们把我妹妹的名字写进报告。”
“写清楚他们拿她威胁我。”
“不是为了减轻我的责任。”
“是……”
他声音卡了一下。
“是如果她以后真的出事,至少有人知道她不是一个没人看见的名字。”
祝丽沉默了一秒。
“可以。”
沈确看向她。
祝丽说:“写进事实部分。”
“不是替他开脱。”
“是动机和外部诱导条件。”
沈确过了一会儿,点头。
“可以。”
蒋砚白低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争。
李妍在屏幕里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催。
祝丽知道,李妍也在判断。
判断祝丽队能不能继续参与。
判断研究站还能不能守住资料。
判断这件事再往前走,会不会把更上面的东西引下来。
可祝丽已经不想再等那些人判断完。
她看向杜一舟。
“你能开吗?”
杜一舟知道她问的不是门禁。
是陈敏留下的那层索引。
他看着她。
“需要我亲属验证。”
祝丽说:“我会在旁边。”
杜一舟眼神微动。
祝丽没有说更多。
她也不需要说更多。
在这里,“我在”不是安慰。
是站队。
是见证。
是如果有人要把这件事写成杜一舟个人异常,她会站在旁边,把真正发生过的东西重新写出来。
杜一舟轻轻点头。
“好。”
陆博把密钥片外壳重新装进证物袋。
“那门呢?”
祝丽看他。
陆博说:“物理门。”
“你们开资料门,我看外面的门。”
“这地方一开事儿,估计不止系统会响。”
祝丽说:“你去后勤侧门和备用电源。”
陆博点头。
“懂。”
杜一舟看向陆博。
“如果备用电源再切换一次,优先看锁控箱。”
陆博问:“为什么?”
“刚才电源波动和侧门划痕的时间接近。”
杜一舟说,“如果他们还想断监控,可能会从同一条线走。”
陆博想了想。
“行。”
“你看屏幕,我看线。”
杜一舟说:“嗯。”
陆博咧了一下嘴,没再多说。
祝丽看着他们分开。
一个看屏幕。
一个看门线。
一个守证据。
一个开错门的人被迫重新站回门前。
这支队伍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但至少这一刻,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沈确打开询问室门。
外面的红灯还在闪。
走廊另一端,旧索引室的门禁灯亮着冷白色的光。
蒋砚白扶着桌沿站起来。
他的腿有些软。
安保人员想上前扣住他。
沈确抬手。
“不用。”
她看向蒋砚白。
“你最好别再做第二个多余动作。”
蒋砚白低声说:“我知道。”
祝丽走在最前。
杜一舟跟在她右侧。
沈确和蒋砚白在后。
陆博转身去了侧门方向。
林宛馨把资料袋重新背好,跟在祝丽队伍后侧。
研究站的空气更冷了。
越靠近旧索引室,墙上的标识越少。
门也越厚。
不像给人走的地方。
更像给秘密留的地方。
祝丽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研究站所有门都有同一种声音。
关上的时候很轻。
打开的时候也很轻。
轻到足以让很多人误以为,自己只是动了一下手。
不是决定谁能活。
不是决定谁被留在外面。
不是决定一个名字会不会被从名单里抹掉。
她停在旧索引室门前。
回头看了一眼杜一舟。
“准备好了吗?”
杜一舟看着门上的冷白灯。
“没有。”
祝丽看他。
杜一舟说:“但可以开。”
祝丽点头。
“那就开。”
蒋砚白站在终端前,手指悬在本地封存组权限键上。
这一次,他的手还是抖。
可他没有退。
红灯在走廊里无声闪烁。
旧索引室的门,等待最后一次本地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