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风过林梢，蝉鸣聒噪，人潮涌动。

少年的高三岁月，在这一刻，正式落幕。

那场藏了整整三年、不敢言说的禁忌情愫，在高考结束的这一刻，在人来人往的考点外，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破茧而出。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不顾一切的私奔，只有一个克制又滚烫的拥抱，和一句藏了整个青春的“我好想你”。

宋书屿慢慢松开我，往后退了小半步，却依旧舍不得离我太远，指尖还轻轻揪着我衬衫的衣角，像个舍不得离开的孩子。他眼眶红红的，眼尾泛着一层淡粉，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平日里沉静冷淡的眉眼，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周围的人潮依旧喧嚣，考生与家长交织在一起，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盛夏的风里，热闹得有些晃眼。可我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他浅浅的呼吸，和落在我身上的、小心翼翼的目光。

我比他大两届，从他刚踏入这座城市、刚来到我身边开始，我就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最初沉默怯生、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小孩，到如今站在我面前，身形清挺、眼神坚定的少年。这几年里，我们没有过多热烈的言语，没有旁人那样亲密无间的打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却比谁都要默契。

我习惯了在他晚自习结束时等在楼下，习惯了在他熬夜做题时放一杯温水在桌边，习惯了在他情绪低落时陪他坐着不说一句话。他也习惯了在我疲惫时安静待在一旁，习惯了记得我所有不经意说过的喜好，习惯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在，他就会安稳下来。

我们都心照不宣，有些东西早已经越过了所谓兄弟的界限，只是谁都不敢先开口，谁都怕一开口，就连现在这样安稳的陪伴都失去。

“哥。”他轻声喊我，声音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我耳里。

“我在。”我应声，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不肯移开片刻。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攥着我衣角的力道重了一点。我能感受到他的紧张，那种藏了整整几年、在这一刻终于要摊开的无措与忐忑。我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他把藏了一整个青春的话说出口。

蝉鸣一声接着一声，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

他抬起头，眼神直直撞进我的眼底，不再躲闪，不再掩饰，也不再用沉默当作保护层。那里面有紧张，有不安，有固执，还有我读了好几年、却一直不敢确认的温柔与执念。

“我不想再只做你弟弟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沉得像落在心尖上。

我心口猛地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继续轻声说着，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没有一句“我喜欢你”，却把这几年藏在心底的心思，完完整整摊在了我面前。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心思。”

“我舍不得你，不是家人之间的舍不得。”

“我不想只是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想只是被你照顾，不想只是叫你哥。”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最深处的那句话说出来。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种在一起。”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风轻轻吹过，卷起他额前细碎的头发，也卷起我心底压抑了整整几年的情绪。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有些发酸，原来这么多年，我的默默守护，我的深夜挣扎，我的克制与退让，都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和我一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喜欢了这么久。

原来他和我一样，把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藏在了每一次沉默的陪伴里。

我上前一步，轻轻伸手，再次将他揽进怀里。这一次，我不再克制，不再顾忌旁人的目光，不再用兄长的身份约束自己，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未说出口的在意与温柔，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